其餘人都抬頭看他。
陸文昭悵然一嘆:「我在遼東當了十年守備,看著金兵一次次犯境,一點點壯大。我知道,女真人就像餓狼,而我大明如今就像無力老嫗,早晚會被吞吃殆盡。只是沒想到,這一天這麼快就來了。」
莫鐵在路上已經和沈煉打聽過了,日前那個戰場是撫順的薩爾滸之地。他知道這是大明歷史上一次重要的轉折性戰役,為後金滅明打下了重要的基礎。
陸文昭還是很有眼力的,他一下就看出了游牧民族的本質。可是,他只是個守備,無力決定上層的命令,只能看著幾萬條人命割草一般的消失。
眾人無語,沈煉是個悶性子,一般不主動開口,莫鐵更不可能多說什麼,言多必失。
另一個年輕人郭真說:「大人,此戰影響甚大嗎?」
陸文昭說:「我也不知,只是一種感覺吧,不能再讓後金這般下去了。」
郭真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了,他一點感覺都沒有,他只是個親兵,字都沒認全,哪知道國家大事。
陸文昭灌了口水,吃了塊肉,說:「不想了,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著。對了,莫兄,你在軍中多久了?」
他突然問起莫鐵。
莫鐵擺出老實的樣子說:「沒多久,我是杭州人,家裡人都沒了,活不下去,便想來軍中混口飯吃,沒想到竟趕上了遼東戰事,從浙江抽調兵力,我就跟著一起過來了。」
沈煉聽完,悄悄碰了一下莫鐵的後背。
看來是哪裡說錯了,莫鐵心想。
果然,陸文昭面露好奇之色,說道:「浙江僅抽調四千兵力,按理說,必是精兵強將……莫兄勿怪,我只是覺得你握刀的姿勢並不像是專門訓練過的。」
莫鐵一笑,說:「那或許是我天生神力吧,軍中多有看重。」
「原來如此,莫兄確實神力驚人,在下也很佩服。」陸文昭抱拳笑道。
年輕的郭真好奇地問道:「莫大哥,你天生神力,可有具體斤數?」
他叫陸文昭大人,便不能和陸文昭一樣,叫莫鐵他們兄弟,只能喊個大哥二字。
莫鐵想了想,說:「軍中測過,可提千斤重物。」
明代的1斤即500克,莫鐵所說的千斤就是半噸,手提半噸的力量在這個時代確實可稱天生神力。
郭真震驚道:「莫大哥你真厲害。」
莫鐵苦笑一聲道:「再厲害也厲害不過這個世道。」然後他做出一副思索的樣子,沉默了一會兒道:「陸兄,沈兄,郭兄,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還請諸位答應。」
陸文昭奇道:「但說無妨。」
莫鐵喝了口水,這裡沒酒真是不夠氣氛,說:「此次浙江來的四千同胞都已不測,在下苟活一命,卻對世道沒了念想……我想,入了瀋陽城,便和諸位分開,去自尋個手藝學學,了此殘生。」
這話中的意思是他要當個逃兵了,大明對逃兵的處置一分為二,戰時第一次出逃,杖一百,抓回軍中繼續作戰,第二次出逃,絞刑。
但是莫鐵同來的四千人都死光了,整個薩爾滸之戰,只剩了他們四人,他便留了瀋陽城也沒人知道他是逃兵。
關鍵是陸文昭和郭真會不會揭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