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有度差點讓那香茶給燙得跳了起來,眼珠子凸出,死死地盯著坐在一旁的梁鵬飛,就像是看到了一個暴徒把染血的尖刀揣進了懷裡,裝模作樣地披上了袈裟念起了佛經。
不過很快他就掩飾住了自己的失態。「賢侄想捐納官身?唔……這倒是個主意,世叔家世代經商,為了提高地位,也不得不捐了一份官身,世叔現如今也捐了一份官身,不知賢侄你想捐幾品?知府還是知縣?」
「小侄想捐的是武職。」梁鵬飛的聲音刻意地壓低了一些,但是語氣卻顯得相當的堅定:「另外,小侄意欲大捐。」
「大捐?!」潘有度的雙眼不由得眯了起來,清朝的捐納制度分為常捐、大捐,常捐只捐出身虛銜,最高可捐至三品,而大捐則不一樣,大捐就是可以獲得實職的捐納,不過最高只能捐納至從四品,文職就是知府、土知府、鹽運使司運同,武職是宣撫使、宣慰使司副使。
而廣州的商戶,捐納的官身幾乎全都是常捐,為的是有了一個官身,做起生意來與官府之間打交道方便,同時也能提高自身的地位。
而大捐的幾乎沒有,就算有,也都是捐職為文官,畢竟知府、知縣這些都是一地之長,捐納了這些官職上任之後,還能刮刮地皮。可武職就不一樣了,武職是要帶兵的,就算是你剋扣軍需,那又能來多少銀錢?從四品的宣撫使,頂多也就是幾千人馬,一個知縣一年小刮地皮找的錢都是宣撫使的數倍。
「這小傢伙是不是瘋了?」潘有度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要麼就是梁鵬飛這位偏宜世侄腦袋瓜子有毛病。
「你知道不知道武職絕對是苦差事,咱們大清捐官,錢多的要麼捐個知府,至少也要捐個知縣,就算是那些土財主也知道捐個通判,一兩年的時間,捐納的銀錢也就回本了。」潘有度決定給梁鵬飛這傻小子從商人的角度來進行分析。
可梁鵬飛卻搖了搖頭:「世叔,您也太小看世侄了,小侄若是要捐納文官,還不如捐個虛職,小侄想捐的武職,自然有小侄的道理。」
潘有度沒奈何地搖了搖頭:「這能有什麼道理,明眼人都知道,捐納文官的前途肯定要比武職好。」潘有度就差沒把「前途」直接說成「錢途」了。
「小侄想捐的武職是水師宣撫使或者守備,而且最好能是廣東水師。」梁鵬飛這句話聲音不高,卻讓潘有度覺得自己腦袋裡邊似乎有什麼東西碰地一下子驚響了起來。
看著穿著一襲綢衫,拿著摺扇,年輕而又顯得有些儒雅的梁鵬飛,潘有度覺得自己似乎一直小看了跟前的這位年輕人。
潘有度可是清楚地知道梁家是什麼起家的,簡單一句,就是殺人越貨的海盜。而現如今卻想當官,而且還當的是朝庭的水師將領,官商結合潘有度是見過不少,可是官盜結合潘有度還是第一次聽到,而且,讓他在詫異的同時,也不得不佩服這少年老謀深算。
不僅把他老梁家的身份洗白,而且,還能借勢擴張梁家各種海上的生意,同時又能借朝庭之力收拾那些與梁家不對付的海盜;重要的一點,武職雖然不插足民事,但擁有的權力也不可謂不大,潘有度這位大行商的生意也曾讓水師那些貪婪的傢伙撓得有些頭疼,如果梁鵬飛真能進入廣州水師,對於他潘有度這位梁府的同盟者而言,也是利大於弊。一舉數得,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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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老謀深算的潘有度方自釋然一笑,摸了摸長鬚:「賢侄之志高遠,當初只以為世侄不過是經商的天材,想不到,世侄居然能有這等遠見,實在是讓世叔我吃驚不小啊。」
「小侄不過是胡思亂想,總覺得有份官身在身上,做起什麼生意,都要順暢一些,您說是不?」梁鵬飛笑眯眯地端起了茶碗說道。
「不錯。」潘有度只有點頭的份。這小子這話簡直就是虛偽到了極點,想不到才十七八年的年輕人,腦袋瓜子裡邊居然像是裝了一個千年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