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李經述微微一笑,現在自己都十九歲了,在古代確實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這時婚姻確實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經述自己也懶得考慮這問題,便走過去摸了摸弟弟李經邁的頭,捏了捏他胖乎乎的娃娃臉,笑道:「經邁也長這麼高了!」
李經邁這時才六歲,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很討人喜歡的面相,像他的母親莫氏,但他是庶出,在家裡沒地位,只有李經述待他如親弟弟。李經邁平時就膽子小,話很少,於是朝李經述傻傻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李經述便彎下腰去逗李經邁玩,心裡備感輕鬆。肩頭的歷史使命,使李經述提前成熟,但那並不是他真正的面目,更多的,是一種速成的缺乏根基的應付假象,李經述在親近的家人面前,還是會表現出孩子般的頑皮和青澀。
就在這時,李經方走過來,看李經述和李經邁玩得火熱,嘲笑他說:「經述,你都多大了,還跟偏房的小孩子玩呢?你今年的鄉試也沒參加呀!這次回來準備呆多久?」
李經述直起腰,做了一個伸展運動,冷冷回答李經方道:「我是在跟弟弟玩呢,你最好搞清楚,經邁再怎麼庶出,他也是父親的親生兒子。」
李經述這句話暗示李經方不是李鴻章的親生兒子,李經方自討沒趣,氣得臉都黑了。
李經述見李經方還站在他的面前,一語雙關,道:「大哥,我再跟你說一遍,我們是一家人,如果不能相親相愛,那就各走各的路,別擋我的道!」
李鴻章回家後,一家人吃過晚飯,當時一輪明月掛在高空。李經述在院子裡跟李鴻章談起想回國訓練海軍人才的事,為以後成立水師做準備。
李鴻章捋了捋花白的鬍子,點點頭道:「現在士大夫和淮軍將領中有一些人,思想迂腐,只想著自己升官發財,恥於練兵。你有這樣的想法,難能可貴,為父一定大力支援!正好,北洋水師學堂開辦一年,去年學額未滿,成效不明顯,招來的學生中也少出色之才,為父也正想去學堂看看是怎麼回事!你回來了,就去協助總辦吳仲翔和嚴復進行改革吧,希望北洋水師學堂能開北方風氣之先,立中國兵艦之本!」
原來,經過極力爭取,1881年8月,李鴻章就已經在天津成立了北洋水師學堂。嚴復還應李鴻章之招,從福建船政局調津任天津水師學堂的總教習。
李經述知道,這位歷史上翻譯英國生物學家赫胥黎的《天演論》的著名啟蒙思想家嚴復,此時才二十八歲,不過嚴復確實是一位難得的海軍人才——福州船政學堂第一屆畢業生,先後在「建威」、「揚武」兩艦實習5年,1879年畢業於英國皇家海軍學院,回國後擔任福州船政學堂教員。所以對見嚴復,李經述的內心還是頗為期待,他會不會讓自己失望呢?
李經述回國休息了兩日,便去了北洋水師學堂。學堂在天津城東八里、大直沽東北的東機器局旁。那天秋高氣爽,藍天白雲,陽光灑在北洋水師學堂的草地上。李經述走進學堂一看,這學堂的環境很優美,堂室宏敞整齊,不下一百餘椽。樓臺掩映,花木參差,晨讀、休息之所無一不備。另外還有觀星臺一座,以備學習天文者登高測望,學堂的硬體裝置很不錯,但是學堂裡冷冷清清,見不到幾個人。
一身長袍的總辦吳仲翔,到門口來迎接李經述,介紹水師學堂現在設有駕駛、管輪兩個專業,今年原本計劃各招收300人,但到現在快開學了,也就100來個人報名。
李經述在朝鮮時,到淮軍大營中和士兵們聊過天,在1882年,不僅士大夫和淮軍將領恥於練兵,多數年輕人也是恥於當兵的,因為當兵的沒社會地位。當兵的人,多是為了軍餉,要養家餬口!李經述看了一眼從身邊走過的兩學生,穿得破破爛爛,面如菜色,像營養不良,他似乎明白了北洋水師學堂辦不好的原因,問吳仲翔:「北洋水師學堂的學員每個月學堂給多少生活費?」
「生活費?」吳仲翔道:「李公子說的是贍銀吧?每個月學校發給每一位學生贍銀一兩!」
「才一兩?」李經述說:「吳總辦,你馬上重新發布招生布告吧,每個學生每月給白銀八兩,不,十兩!中國海軍現在最缺的是什麼?人才!這錢一文也不能少!少買一艘炮艦,就可以培養一大批海軍技術人才了!」
十兩銀子在當時的天津也是一大筆錢,這意味著一旦誰家有學生入選學堂,即便是八口之家,其生活也就有了保障,每個月還能吃上頓肉。李經述有錢,當然可以這麼任性,問題是,北洋水師學堂也沒這麼多辦學經費,吳仲翔吞吞吐吐道:「這事下官得請示中堂大人,學堂辦學經費緊張…」
吳仲翔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經述打斷了:「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不就是一年三萬六千兩白銀嗎?這錢我出了!你在佈告裡還要寫上——在學習期間,學生若卓有成就,學堂從優重獎,每年還給發五十兩白銀的獎學金!另外,朝廷的水師破格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