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簇簇將枝頭壓得微垂的槐花紛揚八月,迎來了太后的千秋。
去年的這個時間,太后到了萬佛寺中,回到京中已是中秋佳節,所是並未在宮中舉辦千秋宴。今年更因有著蒙國使臣,老皇帝是下令要將太后生辰大辦,禮部從入七月便開始準備著,今日的盛況可想而知。
京中官員五品以上皆入宮賀壽,皇城外過了午時便開始被賀壽的大臣車輛堵得水洩不通。
「不曾想,還是來晚了些。」
樂希正挑開了窗簾,往外行動緩慢的車隊,曾氏的聲音幽幽傳出,夾了些許不耐。
放下簾子,樂希端坐,笑著回道:「媳婦看著也快了,前方的車駕在為我們讓著道。」
曾氏抬了抬眼皮子,撇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車廂內便靜了下去,氣氛有些尷尬。
樂希抿抿唇,微微垂了眸。
她是昨日才回到護國公府,因著今日是太后千秋,她還有孝本是不該出現在這種場合。哪知太后特意點了名,她不得不聽令隨著入宮賀壽。
太后此舉為何,樂希也是清楚的,不外乎是抬舉樂紹元及護國公府,皇帝此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須要兩府的支援。這種不避諱可以說是給到兩府最大的榮寵的。
當然,太后不是隻提了她名,還有重孝在身的李氏。可樂紹元又如何是不知好歹的,到底還是與皇帝推了,道這真是不合宜。這種進退得宜,深得老皇帝的心自是應的,只是樂希這外嫁女不列在侯府範圍。沒能避過去而已。
馬車在停緩片刻後,便又加了速,很快到了宮門口。
微微顛簸,耳邊的軲轆聲停頓,樂希知道該下車了。便起了身,出了馬車就著沉香的手下了車,隨即又轉身攙扶著曾氏下車。
樂希穿著硃紅色的世子夫人誥命服制。頭髮挽成圓髻帶著冠。一低頭便露出有著優美弧度的玉頸,長身亭立一舉一動溫婉優雅。加上面容四月牡丹般嬌俏豔麗,引得一周遭陸續下車的夫人小姐們都將視線聚焦在她身上。
曾氏亦察覺到飄到這方的視線。眯著眼環視一圈,眉毛挑了挑再側目去看身邊正微笑瞧著她的兒媳。見她明眸皓齒,笑容使人如沐春風,精緻五官有著旁的閨秀沒有的靈動。煞是好看,不由得也彎了彎唇角。
兒媳出色。也不算失了她護國公府的顏面。
遞了名牌步入宮門。
樂希是第二次入宮,對皇宮也沒有了新奇感,只穩穩的扶著婆母跟著引路太監往前走。
不料才走了幾步,便聽到那內侍行禮喊了聲統領大人。隨即便是那還算熟悉的嗓音。
「你去忙吧,皇上有令,讓我迎護國公夫人與護國公世子夫人。」
曾氏此時蹲了蹲身。樂希亦是拜了下去,眨了眨眼。只聞曾氏道:「有勞齊統領了。」
這是……她這婆母不知陸虞這當差的身份?
想著,樂希不由得抬眸去看陸虞,剛巧見他眸光閃亮暖暖的也看向她,並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
樂希心中樂了,敢情曾氏是真是不知曉,唇角彎了幾分。
像是得了什麼歡喜物價開心的小妻子,陸虞眸光更是柔和,曾氏等了半會沒有得到答覆,蹙眉望了過去。恰好看到陸虞盯著樂希看。
曾氏眸光頓時變得凌厲起來,側頭撇了眼樂希,好在樂希一直是微低著頭,劉海遮掩了她的眸光,曾氏沒有看到她眸中與陸虞一般相似的柔情。可曾氏還是為此不爽起來,暗道顏色太好的女子果然也不是好事!
「齊統領?!我們可否去覲見太后娘娘了?!」
帶了冷意的聲音響起,陸虞悻悻收了目光,又恢復那傳言中鐵血冷情的樞密處統領模樣,懊惱自己忘了場合。不過兩日未見,見著便不想挪開眼了。
「在下失禮,夫人這邊請,皇上吩咐備了轎輦。」陸虞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他身便是兩抬轎輦。
這種禮待,著實是讓人眼紅,在樂希與曾氏身後入宮的夫人們看了滿眼羨慕。
曾氏頷首,移步上了輦,樂希在確定她坐好後自己方也才上輦,由一眾內侍抬著忘太后宮殿走去。
將人送到太后慈寧宮宮門口,陸虞便領隊告辭,臨轉身時像是不經易與樂希擦肩而過,下刻樂希手中卻是被塞了張字條。樂希心中一凜,忙將手往寬大的袖袍藏了藏,將字條順勢放入了袖中。
在宮女的引路下來到慈寧宮大殿,才靠近便已聽到內中傳出來的歡笑聲。
宮女唱到,在聽到宣一字後,婆媳兩方再度拾步,邁上臺階入了殿。
一番磕頭行大禮,又說了祝壽的吉祥話,婆媳被請起賜了坐。樂希方一坐下,便察覺到幾道夾著不同情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手中倏地便冒了汗來,為其中一道陰冷至極的視線感到心驚。
趁著宮女上茶空隙,樂希迅速抬眸掃視一圈,找到了那讓她極不舒服的目光來源。
那是一位大紅繡金鸞服制的婦人,模樣約三十出頭,皮膚保養得極好,有著雙媚入骨的桃花眼,此時眼中的怨懟是那麼赤.裸。
收回打量的目光,樂希對這麼個人完全沒有印象,有些莫名奇妙起來。
「希丫頭,可是又近一年未見你了,瞧著長高了些。去年中秋皇帝贈你鞭子時,你似乎才那麼點,當時還敢不懼兇狼衝了到了然兒面前,現在想想還真真是讓人膽戰心驚。」太后慈祥的笑著,虛比了個高度。
樂希斂起旁的心思,忙起身盈盈福了一禮,才笑著回話:「回娘娘,與去年相比,臣婦確是長高了些。因著貪嘴還長胖不少。」
樂希微微笑著,避了太后再度誇讚的話只顧說得調皮,引得眾人都發出低笑。
高坐上的太后點了點頭,眼中有著滿意。小小年紀不貪功,不會一誇便得意忘型,倒是穩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