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邊的空地上,架起的篝火堆燃起兩米多高的火焰,遊客和村民在周圍嬉笑玩耍,然而,這與其說是篝火晚會,實際上更像是燒烤派對。
舉辦這個專案的負責人準備了許多燒烤用具,有興趣的遊客,只要支付一點象徵性的租賃費用,就可以租到一整套的燒烤用具,在這岸邊找個空地擺起架子,享受燒烤的樂趣。
當然,有了工具,那自然要燒烤材料,現場提供了各種醃製好的肉類和蔬菜,像魚,羊肉,牛肉,香腸,豬肉等等之類的,都是事先醃製好的,只要花錢買來,就可以放炭火上烤,方便實惠。
當文雪柔幾人趕到時,現場正播放著輕柔的音樂,空氣中到處都瀰漫著一股孜然的香氣,歡聲笑語不絕於耳,顯得十分的熱鬧,也好在這塊空地夠寬闊,人雖然多,但卻並不顯得擁擠,能夠自如的遊玩。
「哈哈!我最喜歡吃燒烤了!」李家興一到現場,就開心的哈哈大笑,催促道:「我們也快去租個燒烤工具來烤東西吃!」
李佳琪等人也是躍躍欲試,但卻立即被文雪晴給制止了,略顯得意的說道:「有我在這裡,急什麼!今天機會難得,我先帶你們去吃好吃的,去慢了可就沒有了!等吃完了,再由得你們去忙活!」
「什麼好吃的?」
「跟我來!」文雪晴招呼一聲,便領著四人匆匆忙忙的往一個方向跑去,見此,文雪柔只能笑著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自己租工具燒烤的人很多,要是任由他們自己選擇地點擺放,那可就要亂成一團了,所以現場自有村民負責安排指揮,將這些燒烤攤都擺到角落裡,中間留出來的空地,是讓人活動的範圍。
文雪晴領著自己四個同學直奔目的地,很快就找到了她要找的地方。
「阿樹哥!」
正在忙活著給烤全羊刷調料的文春樹聽到有人叫他,不由抬起頭,見是文雪晴後,臉上露出了笑容:「這不是小晴麼?你姐呢?」
「在後面呢!」文雪晴笑嘻嘻的說道:「阿樹哥,羊烤好了沒?」
「這隻還沒好,不過有已經烤好了的,你去叫陳叔切點給你吧!」文春樹現在是忙的滿頭大汗,一隻全羊不算很大,哪裡夠人吃,所以他是一次性同時烤二十隻,即便是三頭六臂,又有廚師學校的學生幫忙,也忙不過來,只能不停的來回奔走。
「誒!」文雪晴點點頭,領著四個圍著烤全羊流口水的同學往旁邊走去。
要說文家村誰的烤制手法最好?那自然要數文春樹了,他與別人都不同,專攻燒烤,技術幾乎已經到出神入化的地步,連四爺爺都誇過,即便是文雪柔,也不敢說在燒烤上比得過他。
平時他都是在外面坐鎮竹君樓,偶爾會在文家村的廚師學校上幾節燒烤課,而今天回來,自然也是為了明天文春泉的婚禮了,不然的話,以往的篝火晚會,負責烤全羊的也不過是廚師學校的學生而已,他也就只有少數的幾次親自動過手,但不論哪次,有幸嘗過一次他烤過的全羊之後,都會無比懷念。
所以常來文家村玩的熟客,在篝火晚會上,都會先看看是誰在烤全羊,如果是文春樹,那自然無論如何都要花錢吃上一些,而如果不是的話,那就看情況,是自己動手,還是繼續破費。
這種情況,也就導致文春樹在的時候,燒烤工具幾乎都租不出去,而準備好的全羊,則往往需要準備比平時多三四倍的羊才成。
但即便如此,也依然是供不應求,畢竟現在有錢的人多,即便是一隻烤全羊要一千塊錢,比外面都貴,但架不住這羊好吃,人家喜歡,整隻整隻的要,是絲毫不會手軟,於是此時最熱鬧的地方,就是與烤全羊所在地,僅隔三四米距離的棚子裡,那裡排開一字型的桌子案板,有專門持刀的人給那些想吃一點的遊客剔骨切肉。
因為供不應求,所以遊客都是排著隊等待的,如果等著恰好沒了的話,那就只能等下一批了。
「嘿嘿!陳叔好!」文雪晴從後面直接鑽進了攤位裡,跟一名光著頭的中年人打招呼。
中年人微微轉身瞅了眼,視線在外,手中鋒利的剔骨刀卻是不停,唰唰幾下,十分準確的將一塊切下來的羊肉剔骨切片,然後裝盤,骨頭和肉都放進盤子裡,畢竟是根據斤兩販賣的,即便是骨頭剔出來了,也必須放盤子裡讓客人看到,免得被人說缺斤少兩。
「要多少?」沒有廢話,中年人用略微有些沙的聲音問道,不知是聲音原本就如此,還是因為臉上帶著口罩的關係。
「半隻就夠了!我阿姐也在呢!」文雪晴縮頭縮腦的,有些心虛,畢竟她現在可是插隊走後門呢!
「恩!」
輕輕嗯了一聲,中年人轉過身去,視線在人群中掃了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遠處空地的文雪柔,便微微點了點頭。即便是分心二用,這中年人手中的刀也依然沒停過,依然是飛快的切著羊肉,速度快的驚人,份量也是驚人的準確。
別的負責切羊肉的人過電子稱後可能還要刪減一點,唯有他,放一下就走,而這也僅僅是為了給客人看,而不是因此而懷疑他的精準度。
望著在棚子裡負責切肉的中年人,文雪柔也不禁有些感慨,這位當年在江湖掀起過腥風血雨的假面人,自從廚師學校建好之後,他也就留了下來,並在文家村定居,工作,甚至還結婚生子,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現在他是文家村豬場的屠夫,殺豬乾淨利落,準確無誤,一刀下去,往往不用兩三秒鐘,肉豬就不會再嚎叫掙扎,放血速度遠超別人,獲得同行的一致讚賞和佩服,然而他們並不知道,他們所讚賞的刀法,曾經可是用在人身上的。
就這樣一位曾經殺人如麻的兇徒,此時卻能安安靜靜的在文家村過上普通而平靜的生活,真是說出去都沒有人會信。
他的存在,樓外樓自然是知曉的,但為什麼沒有將他捉拿歸案,而是任由他生活定居,文雪柔就不得而知了,問過蘇三青,他也只是安慰了她一番,沒有細說,但想來,連樓外樓都放心讓假面人自由,她也就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現在,假面人在村裡是用自己的真名陳靜才生活定居的,住了這一兩年,村裡人也都漸漸熟悉了他,更讓她出乎意料的是,這陳靜才竟然十分喜歡小孩子,跟村裡的很多小孩關係都很好,也是讓她吃驚不已。
就這樣在村裡過了一年,某次回村的時候,文雪柔才從她娘那得知,陳靜才結婚了,娶的是個無兒無女的寡婦,因為是二婚,也就不說什麼婚禮不婚禮的,如果不是按照一些老規矩,寡婦結婚需要請一些長輩的話,恐怕倆人就打算這樣領個證,直接住一起了。
文雪柔當時知道這件事時,已經過去了三天,但她還是包了紅包,並送了些不算很貴重的禮物過去。後來她又告訴蘇三青等人,他們也都顯得很吃驚,但之後,也都與她一樣,送了紅包,備了禮物。
在她離開後不久,她娘就打電話過來,說她嬸嬸特意感謝她,還送了些吃的來。說起來,這感覺也是夠古怪的,因為娶的那寡婦,文雪柔都要叫聲嬸嬸,連帶著,也要叫陳靜才叔叔,而且還因為這點,跟她算沾上了一點親戚關係,真是讓她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覺。
不過也好,自從陳靜才結婚之後,就一直安安靜靜的過著日子,後來生了一個兒子,文雪柔就更不用擔心他會做出些什麼事來了,而在國家開放二胎之後,聽說陳靜才也想再生一個,倒是讓文雪柔感覺這陳靜才還挺與時俱進的。
面前案板上的烤全羊已經分掉大半,不夠半隻,只等分完這隻,立即便有人再送上來一隻。
剛剛出爐的烤全羊還冒著香噴噴的煙氣,陳靜才便一刀斬下,直接切了半隻,再劃了幾道平行線,將羊肉切成均勻的小塊。鋒利的剔骨刀幾乎是毫無遲滯的劃過羊肉,即便是遇到骨頭,也是如此。
外人見了,只以為這刀鋒利,實際上卻是他灌注了真氣,才會如此,否則一把普通的鋼刀怎麼可能鋒利到如此地步?切好後,羊肉裝盤,一手端著,直接遞給了還在身後等待的文雪晴。
「謝謝陳叔!」文雪晴笑眯眯的接過來,連忙鑽了出去,分贓去了。
「姐,你嚐嚐!」
李佳琪四人簇擁著文雪晴走了過來,剛說完這句話,這才看到阿姐正跟一個熟人在說話:「阿泉哥,你怎麼來了?」
文春泉看了眼小妹,笑道:「我怎麼不能來?」
文雪柔也笑道:「嫂子呢?」文春泉稍微比她大幾個月,按理說是應該叫哥哥,只是倆人從小長大,這哥哥弟弟的從來就沒分過,但如果結了婚,那嫂子還是要叫一句的。
「回孃家去了。」
「恩?」文雪柔輕嗯了一聲,不用多說,文春泉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
記得以前說過,文小青——也就是明天的新娘,本來是文家村的人,後來跟著改嫁的娘去了隔壁村,結果受到繼父虐待,又跑回了村裡的事。
這事以前還鬧的挺大的,那繼父被揍了一頓後,就再也不敢進文家村了,而之後,文小青也再沒去過隔壁村她繼父家,但畢竟是母女情深,她娘偶爾會過來看看女兒,加上文家村還有文小青的親姑姑和叔叔之類的,所以總體來說,過的還是挺不錯的。
別人家的事,文雪柔自然是不好管,但也聽她娘說過,文春泉去隔壁村提親的時候,又鬧出了點風波,文小青的繼父獅子大開口之類的,只是後來怎麼擺平的,她因為在外面忙,倒是不怎麼了解,現在聽文春泉說新娘回了孃家,她還以為是迴文小青的繼父家去了。
文春泉明白她的意思,當下笑著解釋道:「當時都鬧崩了,哪可能回她繼父家去?其實就是在村裡姑姑家,明天婚禮,就從她姑姑家接親。」
「那她娘來嗎?」文雪柔問道。
「她娘肯定想來啊!她那繼父不讓她來。」文春泉冷笑道:「我就找了幾個人去接她娘,現在就住在她姑姑那呢!」
聽完這番話,文雪柔才瞭然的點點頭。
其實說起來,隨著文家村不斷發展壯大起來,家家戶戶都蓋起了別墅小樓,每家每戶一年少說也有近七八萬的分紅,呆在家裡不用幹活都有錢拿,所以文家村現在已經成了周邊村子的香饃饃,曾經有段時間,來往村裡最頻繁的就是一些紅娘,某些恰好到了婚齡的男孩家,門檻都差點被踏破。
而隨著自家生活水平提高,文家村不少人的眼光也變得高了起來,男方也學會了挑三揀四,完全不像以前,只要女方勤快,會做農活,面貌端莊就可以,而現在,村裡一些人也開始看重學歷了,因為有學歷的人能夠在村裡幹更好的工作,不說大學,至少高中也要吧?
但實際上,以前就對女孩上不上學不重視,到現在再來重視,那就已經晚了,附近的村子和以前的文家村一樣,能有個初中畢業就算不錯了。
村裡年輕男孩眼光高了,連帶著女孩也一樣,原本文家村和附近幾個村子互相嫁娶是常有的事,但現在隨著文家村富裕,女孩都不願往隔壁村嫁,只想著嫁給同村的,要不就找個城裡人嫁過去,好歹城裡交通發達,比嫁給別的村要好。
這種思想上的變化,說實話,文雪柔也沒法管,只能讓當村長的二叔在開例行村會的時候,提上一提,讓村民務實一點,不要因為稍微有了點錢,就開始膨脹,自大起來,看不起別人,這種思想工作,其實也一直是村委會的重點。
文雪柔和文春泉倆人在這邊說著話,小妹已經和自己四個同學將半隻烤全羊分了,一個個吃的油光滿面的,趕緊去找了水洗手,然後跑了回來。
「你們去玩吧!我跟春泉哥說說話。」文雪柔說道。
小妹點點頭,便領著李佳琪等人走了。幾人先去租了燒烤工具,然後買了一大堆現成的燒烤材料,準備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文雪柔和文春泉倆人找了個地方坐著說話,倆人現在都算是大忙人了,文雪柔雖然是風雪集團的老闆,但主要負責的是魔都那邊的事情,而文春泉和文春樹則主要負責竹君樓這一塊,隔個兩三個月倒是能夠見幾次面,但每次見面,場合都不適合敘舊,唯有像今天晚上這樣,才能夠悠閒的聊天說話,算是十分難得的機會了。
這邊文雪柔和文春泉抓著機會敘舊,那邊小妹和李佳琪幾人則在折騰著烤串,要說小妹的手藝,自然是比不上阿姐,但好歹是農家孩子,炒菜做飯幾乎是天賦技能,尤其是文雪柔在的時候,也會指點一下小妹,這手藝自然是遠比李佳琪幾個五指不沾陽春水的人要好的多。
幾人一番忙碌,但有時候一些事情並不是人多就好,更別提李佳琪幾人一個個都想展示自己的燒烤技術,各幹各的,明明只要將串放在架子上烤就成,卻硬是讓幾人弄的狀況百出,不是調料灑多了,就是拿錯了東西,要不就是忘記翻動,烤焦了一面,到最後,也就小妹和王玲玲倆人的可以吃,其他人的,也就只能看看了。
不過即便烤個串都搞砸了,但幾人倒是玩的挺開心的。在小妹氣呼呼的讓幾人不要幫倒忙後,也終於算是烤出了一批串,然後分了幾串給阿姐他們吃,剩下的就自己幾人吃。
月上中天,夜色漸深,河灘上的音樂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篝火雖然還在燃燒,但卻也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氣勢和高度。
村裡的工作人員開始進場收拾各種燒烤工具和清理垃圾,不少原本還徘徊在這裡的遊客見此,也都三三兩兩的離開,有的開始打瞌睡,便回自己寄宿的村民家裡睡覺,而有的見月色這麼好,人也還有精神,就還想在附近走走,散散步。
但不管都有什麼想法和打算,河灘上總歸是安靜了下來,小妹幾人也玩累了,跑來問阿姐回不回去休息。
文雪柔和文春泉也是許久沒這麼輕鬆的坐一起說話聊天了,等到現在,都感覺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不過現在天色已晚,倆個小孩也還在家裡,雖不怕餓著,但現在想起來,也有些想念了。
「那我們走了,明天就看你新郎官的了!」文雪柔笑著說道。
「想到明天忽然要結婚了,我倒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文春泉有些感慨的說道。
其實他本來早就該結婚了,只是那個時候竹君樓才剛剛開始發展,不管他還是文小青,都是文雪柔看重的,希望倆人能夠多學點東西,到時候能夠成為獨當一面的人,所以他跟文小青商量了一下,便暫時決定不結婚,準備等竹君樓走上正軌之後,才做打算。
好在,這婚禮雖然來遲,但也沒讓倆人等待太久,僅僅兩年而已,文春泉就已經可以脫開身,和文小青結婚了。
終於也算是修成正果,事業有成,就等著家庭幸福美滿。
文春泉這一番感慨,倒是讓文雪柔看了眼文春樹,笑道:「阿樹,你準備什麼時候結婚啊?」
「我老婆都還在她孃胎裡呢!」文春樹烤完全羊後,才剛剛過來沒多久,一開口就讓小妹和她的同學差點噴出來,惹得文雪柔和文春泉倆人也紛紛笑了起來。
閒扯了一會兒,一群人這才分別,各自回家去。
回到家,遠遠的還在門口,就見院門外,和院子裡的燈都亮著。幾人進了院門,就見文母坐在門口,在燈光下編竹筐。
如果是以往,文父文母早就上床睡覺了,哪還可能等到現在十一點多?現在顯然是在等幾人回來。
文雪柔知道她娘是在等他們,便有些歉意,但文母卻沒多說什麼,只是見到幾人很高興,讓他們早點回房休息,不要太晚睡覺。
幾人之前雖然都泡過澡,但後來在河灘上又玩了一陣,出了點汗,倆個男孩倒是感覺無所謂,也就文雪柔等四個女孩感覺不舒服,非要衝個涼才成。好在,家裡在重建之後,建了兩個浴室,除了原來的老浴室儲存了下來之外,又在屋內新建了一個,而且還都是熱水器,排著隊進去簡單的沖洗一下,很快就能好。
一通忙碌,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十一點半,這麼晚了,再回山上竹樓顯然就不怎麼合適了,即便是文雪柔不怕,文母也會擔心,便將樓上留著的房間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住下來。
月光如紗,夜涼如水。
山裡的氣溫在夜晚的時候,遠比城裡的氣溫要低的多。
文雪柔站在窗前,抬頭望著夜空中皎潔的月亮,一陣微涼的夜風拂動了她的長髮。她拉上窗簾,轉過身,先去看了眼躺在搖籃裡的雙胞胎姐妹,見倆小姐妹正睡得香甜,自己便也安心的上了床,準備睡覺。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到輕微的敲門聲。她幾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誰,下了床去開門,就見一個人影一下閃了進來。
「阿姐,我要和你一起睡。」來人正是文雪晴,之前有同學在,她不好意思說要跟阿姐睡,直到現在都安靜了,她才穿著睡衣,偷偷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