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在山那邊還有小半個頭,身處群山間的文家村便已經感覺到了黑夜的來臨。
寥寥炊煙從煙囪中升起,走在村中的石板路上,都能聞到從四面八方飄來的飯菜香味,勾引的人唾液直流,一下就感覺開始餓了。
到了這夜晚,還未離開的遊客大多都已經準備在文家村住上一宿,但也有少部分準備吃完晚飯再回去,反正距離也不算遠,路又好走,所以完全沒有急匆匆離開的想法。
對於這部分的遊客,腦子靈活的人便有了想法,開始在自家屋簷下襬出一張張桌椅,等著這些食客自己送上門來。
如此做的村民有不少,但卻完全不用擔心客源的問題,因為只要在文家村吃過的人都知道,這裡的村民幾乎個個都是好手藝的廚師,尤其是有幾個還在祭祖時掌過勺的,即便只是打打下手,那燒出來的菜,也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比的。
這樣的人家,生意往往會好到火爆,一溜的圓桌能擺出十米遠去,這還是場地太小,又不能過界佔街,否則再擺個二十多桌也是可以的。
不過,正如之前所說,留在文家村吃飯的人很多,即便有個別幾家生意火爆,其它手藝稍次的人家也不用擔心沒有食客光臨,畢竟人多就代表需要等的時間長,總有人耐心不夠,不願意等這麼久,而這樣的食客,就成了這些人家的坐上賓。
一盞盞偽裝成燈籠的太陽能路燈照亮了村裡的石板街道,屋簷下一張張圓桌一字列開,足有十幾張桌子,上面都坐滿了等待晚餐的遊客。
人一多,就顯得十分熱鬧,鬧鬨鬨的,幾個穿著統一黑白花色制服的人穿梭在桌椅之間,幫忙點菜,端茶上水等等,其中有倆個男孩女孩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模樣,一臉幼稚,卻十分麻利的忙著招呼客人,估計是這戶人家的兒子和女兒,趁著暑假回來幫忙罷了。
現在村裡可以說是富裕了,村中的小孩不管男女,都是硬性要求上學的,只是以村裡的條件,最多也就辦個小學,而且還要擔心某些家長思想觀念改不過來,偷偷讓自家孩子逃課回家幫忙,所以村長乾脆就將村中所有適齡上學的小孩送了出去,到縣城裡上學。
距離雖然不算很遠,但來來回回的也比較麻煩,所以這些送出去上小學甚至初中的孩子便都是寄宿的,每個星期的星期五下午,便會有學校的校車統一送回村中,然後到了星期天下午的時候,再統一送回學校,如此一來,就省去了很多麻煩,而小孩也能夠安心的學習。
這些小孩一走,村裡一下就感覺沒那麼鬧騰了,倒是讓人感覺有些懷念,不過,一到暑假,這種鬧騰的情況又會回來,又讓人重新懷念起安生的日子,令人兩難。
在鬧鬨鬨中,一盤盤冒著熱氣,香氣撲鼻的菜餚被端了出來,一時間筷子碰撞聲響了起來,撲鼻的菜香不斷誘惑著在路中行走的遊客,有人忍受不住,又見有空桌,便連忙拉著自己的家人或者朋友去坐了下來,不用招呼,立即便有服務員去接待,幫忙點菜。
如此一幕,村裡人都已經習以為常,有手藝出來開農家樂的家庭畢竟在少數,大部分村民都還是比較安生,或者說不怎麼敢嘗試這種方式,只能安安靜靜的在村裡幫忙幹活,每個月賺點錢,然後等著年底分紅。
思想的觀念總是最難扭轉過來的,更何況文家村才算是開放一年多而已,更需要時間來慢慢沖洗掉那些根深蒂固的殘留觀念,但只要文家村能夠保持這種發展勢頭,便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此時正是飯點,與村中所有的家庭一樣,文雪晴家也已經開飯。
一張大圓桌上,坐著文家四口人和文雪晴的四個男女同學,桌上擺了十多道菜,可謂豐盛至極,更難得的是,這一道道菜都是文雪柔親自下廚做出來的,光是聞著,就已經讓人垂涎欲滴了,更別提吃到口裡,用王玲玲的話來說,就是她感覺到了幸福。
那陶醉的表情和這一番話,惹得桌上歡笑聲不斷,在文母的招呼下,李佳琪四人是雙眼發亮,毫不客氣,不管夾著什麼,都只顧往嘴裡塞,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吃相了。
不過,文家四口卻是毫不在意,文雪柔的廚藝如何,吃過的人都是知道的,似乎就跟她人一樣,越來越漂亮,做的飯菜也越來越好吃,少有人能夠在嘗過她做的飯菜之後,還保持形象的,除非是經常吃,口味已經養刁了的人。
自己四個同學的形象讓文雪晴一陣鄙夷,事前都明明已經提醒過了,在桌上吃過飯菜之後,一定要注意形象,要剋制住自己,結果才剛進口呢!這話就全白說了!簡直是丟臉!一邊這樣想著,文雪晴一邊也是毫不示弱的跟著搶。
她好歹也是跟阿姐練過,雖然沒啥戰鬥經驗,但對付四個普通人,她還是佔了極大的優勢,只見她下筷如風,都快出殘影了。
文雪柔坐在小妹身邊,微笑的看著,偶爾拿著筷子夾菜,速度看似緩慢,卻總能避過一堆筷子打架,從盤中夾到菜來,分給文父和文母,自己偶爾也吃上一點。
這一桌菜十二道菜,有雞鴨魚肉,還有各種野菜山珍,要是放在外面的飯館裡,恐怕沒個七八百都拿不下來,然而在村裡,這道菜的價格就十分低廉了。
要知道,魚是河裡抓的,雞鴨,是自家散養的,也就圍了個圍欄,偶爾扔點爛菜葉之類的,豬肉的話,之前說過,村裡在山上開了個養豬場,村裡人都有股份,販賣出去是一個價,村裡人買自然又是一個價,也就只收個本錢而已。
至於青菜和野菜山珍,前者是自家菜園子裡種的,後者則是山上採的,但平時一般沒人會特意去採,都是偶爾家裡有客人,才會上一躺山,當然,這也要到了季節,否則就算想吃也沒有。
幾樣東西一平均下來,成本就十分低廉了,最多算個人工費,不過現在是市場經濟,太便宜可不行,你要太便宜外人反而會以為是假的,所以村裡大多都有個統一定價,也就稍微比城裡的飯館飯菜便宜些,這樣既能吸引到遊客留下來吃飯,也能讓在村裡開農家樂的村民有賺頭。
不過,文家這頓飯是按照招待客人的方式來做的,所以算錢什麼的,就太見外了。
一桌人會喝酒的也就只有文父,他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慢慢的吃喝,其餘的人喝的都是文雪柔帶下來的果酒,度數比較低,但即便如此,等這一頓飯下來,李佳琪等人也是喝的有點臉紅的樣子。
「啊!好飽!」李佳琪一臉滿足的摸著自己的小肚子,如果不是實在是吃不下去了,她還真想連菜汁都給喝掉。
桌面上的菜幾乎都已經吃光了,文母和文雪柔開始收拾碗筷去廚房裡洗,文父喝了點小酒,不跟年輕人混,就離開餐廳,去隔壁的大廳看新聞去了,以往文父從來沒看電視的習慣,現在也漸漸養了出來。
此時桌上也就剩下李佳琪四人和文雪晴。小妹看了眼吃飽喝足的四個同學,說道:「吃飽了就別一直坐著啊!小心長小肚子!」
「哦對!」
男孩自然是不怕,但倆個女孩一聽之下,便連忙從座椅上下來,站在了地上。
「要不要我們幫忙啊?」王玲玲回頭看了眼屋外,廚房裡亮著燈,透過窗戶,可以看到文雪晴的阿姐和媽媽正在一邊洗碗,一邊說話。
文雪柔揮揮手說道:「不用啦!你們是客人,哪能讓客人洗碗的?而且就那麼點碗筷,很快就解決了!」
這話剛說完,就見文雪柔從廚房裡出來,朝這邊走來,還沒進門,就笑著說道:「剛吃完飯,去外面散散步吧!晚上村裡也挺好玩的。」
四人欣然答應,然後跟著文雪柔姐妹倆出門,去外面逛逛。
等出了門才發現,吃完飯出來散步的人可真多,明亮的太陽能路燈照亮了每一條石板路,走在上面的人三三兩兩,既有情侶,也有一個家庭,說說笑笑,聊著天,倒是好不悠閒的模樣。
這其中,自然要數小孩最活躍,手中拿著一些竹製的玩具風車,或者小火車和竹槍之類的,奔來跑去,真是一刻不得安寧。
這個時候,正是最好做生意的時間,路邊屋簷下隨便擺張桌子,放上一些商品,就能賣出去,賣的最火熱的,自然要數文家村的特有的竹製玩具了,各種竹篾編織而成的小貓小狗之類的,甚至連竹片模型都有,文雪柔幾人僅僅逛過一條街,李佳琪四人手中就已經買了不少這類物品,尤其是李佳琪的哥哥李家興,買了三個竹片模型,喜滋滋的,美的不行。
「你還真捨得買!」文雪晴見李家興拿著竹籃左看右看,美得冒泡的模樣,就忍不住開口說道:「三十塊錢啊!就是一堆竹片而已!」
「宅男的世界你不懂!」李家興不以為意,三個竹籃裡裝著的都是散亂的竹片零件,只要拆開,搭建起來,就是竹製的車子、風車和機器人。
他買之前其實仔細研究過完成品,都是不用膠,不用釘,純粹就是用竹片之間互相卡扣搭建起來的,還挺牢固,不用擔心摔了一下就散架,雖說沒有上色什麼的,但原色也別有風味嘛!
「雪晴,別理我哥!」李佳琪將文雪晴拉過來:「活該沒有女朋友!」
「喂喂!你一個妹妹,怎麼能這麼說自己哥哥?」
「我說錯了嗎?」
「當然錯了!」
「錯了就錯了,反正活該你沒女朋友!」
「你……」
倆兄妹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來,而作為有女朋友的鄭玉祁則摟住了王玲玲,笑而不語。
人家兄妹倆感情深,吵嘴也不過是維持親情的一種方式,自然不是真吵,隨著一行人來到了廣場上,看到有人放帶有led燈的風箏之後,便立即結束了爭吵,跑去一人買了一個風箏,也開始放了起來。
晚上的夜風挺大的,氣溫也比白日里要涼爽很多,在沒有電線和高壓線的廣場上,放風箏自然成了最好的消遣遊戲,在幾人來之前,就已經有很多遊客在廣場上放風箏,有的飛的高,有的飛的低。
飛的高的,那風箏幾乎都快成天上的星星了,只能看到led燈在夜幕下不斷變幻,要是被不明真相的人看到了,估計又會以為是飛碟之類的物體。
然而不管是高是低也好,這總歸也算是飛了起來,有許多遊客大概是不常玩或者是第一次玩風箏,怎麼飛都飛不起來,這其中,就有文雪晴的四個同學。
「要逆著風放!」
「李家興,你幫我把風箏舉起來,等我的好了,我再幫你!」
「……哈哈!飛起來了!哎呀!怎麼又往下掉了!哎呀哎呀!……」
「鄭玉祁,你會不會放風箏啊!」
「……會啊!我以前也玩過,這次怎麼就飛不起來呢?……會不會因為有led燈,所以太重了?」
「你看人家的都能飛起來!」
四人在空地上吵吵鬧鬧,讓對這種遊戲沒興趣,而坐在不遠處的竹製長椅上休息的文雪柔和文雪晴看的直笑,最終還是文雪晴忍不住了,起身走過去,嘴裡還喊道:「你們幾個!還大學生呢!連放個風箏都搞不定!要不要這麼丟臉!」
「大學生跟放風箏有什麼關係?」李家興不滿的說道。
「笨死了你們幾個!給我!」文雪晴從李家興手中拿過風箏,這才發現,風箏線因為沒收好,都快打結了,不得不重新整理線。
「要我幫忙不?」李佳琪見自己放了好半天,風箏也飛不起來,便跑了過來。
「放個風箏而已,還要啥人幫忙啊?」整理好風箏線之後,文雪晴一手拿著捲線器,一手拿著線,拖著風箏就開始跑了起來。
在跑動之下,風箏很快就小小的飄了起來。隨著文雪晴開始放線,風箏越飄越遠,越飛越高,當她止住腳步時,風箏便已經穩穩的停在了半空之中。
「哇!雪晴你好厲害!快教教我!」王玲玲看到這種情況,也連忙跑了過來學習技術。
文雪晴將飛起的風箏還給李家興,還跟他講訴要點:「線不要放那麼快,另一隻手要不斷的往復拉扯,像這樣一收,一放,一收,一放,……這樣就能飛的更高了!」
幾人都圍在文雪晴身邊學習高明的風箏技術,等聽完之後,再自己去嘗試,如果不行,就又跑回來詢問,就這樣來回一兩次之後,李佳琪的風箏終於依靠自己的力量飛了起來。
「哈哈哈!我的飛了!飛了!」李佳琪開心的大喊大叫起來。
「收線!快收線!」然而文雪晴很快就看出風箏似乎有掉下來的跡象,連忙喊了起來。
「啊?」
樂極生悲,終歸是來不及,風箏一頭栽到了地上。
…………
一個多小時後,幾人終於玩盡興了,才拿著各自的風箏,氣喘吁吁的找了張長椅坐下休息。見幾人玩的累,文雪柔左右看了看,見到不遠處的路燈下有個小攤,便走了過去。
守著攤子的是村裡的一個男孩,年約十三四歲的模樣,正埋頭藉著燈光看書的,只是看的太入迷,連文雪柔站在了攤子前都不知道。
文雪柔瞅了一眼,很厚的一本書,密密麻麻的都是字,但顯然不是什麼語文書,而是小說。她也沒打擾,直接自己動手拿了六瓶雪碧,然後掏出一張二十的,在桌面上敲了敲,終於驚醒了沉溺在小說中的小攤主。
一抬頭,看到文雪柔,男孩一下站了起來,有些結結巴巴的說道:「雪,雪,柔姑姑!」
「喏,找錢!」文雪柔甩了甩手中的錢,男孩才看到,接了過來,找了兩塊給她。
接過零錢,文雪柔莞爾一笑,拿著六瓶雪碧轉身離開,留下男孩呆呆的站著,望著她的背影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許多村民都知道,文家村能有今天的變化和發展,其實都離不開文雪柔,不管是前期資金,還是後面出謀劃策,更別提她結婚之後,她老公的影響力,可以說,如果沒有文雪柔,僅憑村長,是不可能讓文家村發展成如此模樣的。
但越是如此,村裡的人就越是感嘆記憶中的那件事,文老大家的風波彷佛還歷歷在目,文家長孫到長女的改變更是一些老人親自開會確定下來的,只是以他們的狹隘見識,男人變成女人已經夠離奇了,更別提變成女人後竟然還能生孩子!
要知道,文老大家那雙胞胎的滿月酒可是辦的轟轟烈烈,那一天,許多好看靚麗的車輛駛進村中,村裡人大多沒什麼見識,也不知道這些車值多少錢,只知道好看,漂亮,聚在一起站在遠處,讚歎觀望。
而從車裡,更是走出一個個穿著打扮漂亮帥氣,充滿氣質的男女,他們走進村子,領頭的倆人據說是公公婆婆,然而那模樣,別說六十,說是三十多他們都信!
流水席辦了三天三夜,最疼愛文雪柔的四爺爺親自下廚炒了一桌菜,許多食材聽說都是空運來的。作為幾乎處於大陸腹地的山村,從來沒見過那麼大的蝦,那麼大的螃蟹,那麼大的魚,那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