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久了,文雪柔就有些受不了這樣熾熱的目光,可想要開口說話,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難道一點鋪墊都沒有,就立刻攤牌嗎?她心中惶惶不安,猶豫不決,怕突然說出來,她娘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會不會嚇出病來。
文母很快看出了文雪柔的不安,只是她並不知道文雪柔在不安什麼,以為是自己不說話,人家有些尷尬,於是就先開口說話,打算聊聊天,轉移下注意力什麼的,當然,文母肯定沒想這麼多,她不過是想多瞭解些未來兒媳的事情而已,所以一開口,就先問了文雪柔的名字,文雪柔自然是把自己現在的名字說了出去。
得知未來兒媳也是姓文,名字叫雪柔,那不和家裡的小丫頭文雪晴就差一個字嗎?文母大喜,嘴裡一個勁的唸叨著緣分之類的,隨後接下來的話題,就完全轉到了文雪柔的身上,什麼住哪裡啊!家裡有什麼人啊!父母親做什麼的啊……等等,剛開始文雪柔還費心去編織,以免讓文母看出破綻,可隨後她很快就意識到不對勁,這詢問的這麼詳細,怎麼感覺像是村裡男女相親訂婚時,媒婆拿倆人的生辰八字去配對似的?
感覺到不對勁,再看文母臉上洋溢著喜意的笑容,目光中分明隱藏著一種看媳婦的感覺,文雪柔這才恍然,明白她娘是把她當成未來的兒媳了!
看出了娘心裡的想法,文雪柔心中只能搖頭苦笑,這都是什麼事啊!感覺現在要是說出她是她兒子,恐怕那受到的打擊就更大了,人的情緒大悲大喜的話,很容易出毛病。
想到這,文雪柔決定還是緩緩再說。
有了這個想法,文雪柔也只能把自己心煩的情緒按捺下去,裝作認真的聽話,等待著文母的心情稍微平復點,不要這麼亢奮就可以了。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文雪柔到村裡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一點多,這個時間點,村裡早就吃完了午飯,而文母回來,也不過是採點菜回來,然後還要下田去的,只是後來看到了文雪柔,聽到兒子去田裡了,自然也就沒去了,打算陪著未來的兒媳聊聊天,免得一個姑娘在陌生的地方感到害怕。
這一聊,幾乎就是兩三個小時,如果不是期間文母還去後院的小院子裡摘了點菜,又忙著把文雪柔買的鴨子燉上,間隙讓文雪柔喘了幾口氣,放鬆了一下,不然還真不知道這三個小時該怎麼熬過去。
但就算如此,還是讓文雪柔有種身心皆疲的感覺。
山裡天黑的早,不過四點多,天色就漸漸暗了下來。
隔壁傳來菜香和菜下油鍋的聲音,有青煙嫋嫋升起。這個時候,文雪柔的父親,文定國也該從田裡回來了。
果然,就在文母起身去廚房放米下鍋的時候,就聽到院門發出聲音,她回頭一看,就看到她的父親文定國扛著鋤頭,推開了門,從外面走了進來。
文雪柔的父親文定國,是一名典型的農民,一身皮膚被太陽曬得有些黝黑,褲腿挽起,腳下踩著一雙有破洞的解放鞋,身上穿著一件單褂,處處透著一股農民氣息。推開門時,文父的嘴裡還叼著長杆旱菸,青煙一陣一陣的冒。
文父是低著頭進的門,大概是沒想到家裡會有客人,而且客人還是個漂亮姑娘,所以一抬頭看到文雪柔之後,整個人便有些愣住了,嘴裡叼著的旱菸都停止了冒煙。
看到她爹這幅模樣,文雪柔想笑又不敢笑,忍著笑意,心裡卻泛起一陣苦澀的酸味。
算算時間,她畢業也有一年了。
作為在村裡唯一考上大學的大學生,文雪柔不僅是村裡人的羨慕標榜的物件,也是她爹孃的驕傲,放在她身上的期望自然是無比的高,就盼著她在大學畢業後能夠找到一份好工作,賺點,像村裡其它稍有的富裕家庭一樣,蓋棟樓房,娶個媳婦,從此過上安安穩穩的平靜生活,這一直是做爹孃的對她的期望。
正因為如此,在學校拿過幾次獎學金的她,才會拒絕了老師要她讀研的建議,她知道,家裡已經沒有那麼多時間來等她讀研了。
所以,她帶著遺憾,直接畢了業,在距離家鄉最近的大城市:江餘市,找了工作。然而,世事難料,僅僅工作不到幾個月,她就被炒了魷魚,不僅沒有賺到錢,反而花光了身上僅有的錢,不得不去工地上當了臨時工,想盡快賺點錢,再去找工作。
可萬萬沒想到,就像命運之神在畫她的命運之線的時候打了個噴嚏,在原本幾乎呈上升趨勢的線條上失手畫了個低谷,於是,她就成了現在的模樣。
看到父親被生活壓彎了的背脊,文雪柔感覺自己的眼角有些溼潤,視線變得有些模糊,只能強忍著流淚的衝動,擠出一絲笑容,朝文父點點頭,然後回過頭去,悄悄用手擦了擦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