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家

正當文雪柔站在院子裡發呆的時候,屋外一名農婦挎著裝滿青菜的竹籃,從右側拐角的一條小路里走了出來,走到院門口,看到院門被完全開啟了,也沒多想,直到進了院門,一抬頭,這才發現院子裡多了個人。

「你……找誰?」

內心沉浸在傷感中的文雪柔完全沒注意到有人進了院子,忽然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身體不由一震,轉過身來,就看到農婦站在院門門口,臉上表情有些遲疑,目光疑惑的打量著她。

這名農婦身上穿著樸實無華的衣服,臉色微微有些發黃,盤著的頭髮黑中夾雜著根根銀絲,眼角的魚尾紋堆積起來,使她的年齡看起來有四十多歲。

她就這樣站在那,左手挎著竹籃,籃子裡面放著些青菜和蘿蔔,蘿蔔上都還有些許泥印,顯然是剛從菜地裡拔出來的。

看到這名農婦,文雪柔一聲「娘」幾乎脫口而出,幸好她的理智在這一瞬間制止了她,只是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這名外表看起來有四十多歲,實際上只有三十多的農婦,正是文雪柔的母親方桂華。文母顯然並沒有認出她曾經的兒子來,只是依稀覺得這姑娘的樣貌有些眼熟,卻怎麼也不可能往‘男變女’那方面想去。

而文雪柔也怎麼都想不到她娘會出現的這麼突兀,原本的鎮定一下飛到了九霄雲外,之前想到的種種說辭,在這一刻突然就忘光光了,只感覺腦袋裡就像裝滿了漿糊,所有的一切都是黏在一起,分不清什麼是什麼。一時之間,她就像個木偶,呆呆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文母倒是沒注意到文雪柔的異常,只是用疑惑的目光上下的打量文雪柔一遍,然後視線才放到了文雪柔腳下的行李袋上;這隻行李袋用了三四年,每次回來都是她親手接過來整理好裡面的衣服,然後清洗乾淨,以備兒子離開時使用,所以對於這隻行李袋,作為母親的方桂華自然是熟悉無比,只是看了一眼,就認了出來。

只是,兒子經常用的行李袋怎麼會跑到一個姑娘家手上?文母雖然是鄉下農婦,沒有什麼文化,但腦筋並不僵化,反而十分靈活,幾乎是一眼看到的時候,就瞬間覺得,這姑娘會不會是兒子帶回來的媳婦?這個念頭瞬間在腦中轉了幾圈,一下就拉不回來了。

但這種事也不知道八字還有沒有一撇,為了不嚇著這漂亮媳婦,文母小心試探著詢問道:「姑娘,你是……和我家強子一起回來的?」

「啊?是,是啊!」文雪柔一怔,她此時正急著尋思該怎麼開口呢!她娘倒是先一步給她找到了說辭,既然如此,她也就順手推舟的承認了下來。

「哎呀哎呀!你是強子的同事吧?來我們家還買什麼東西,你看看,這麼多,花了不少錢吧!來來來,還站在這裡幹什麼!快坐下快坐下!山路那麼難走,肯定累壞了!」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文母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一下就在文雪柔的身上打上了兒媳婦的標籤,整個人也立即變得熱情起來,幫著提東西,拉著文雪柔的手就朝院子的石凳走去。

「來,坐下坐下!伯母給你洗幾個果子!」文母笑容滿面,要文雪柔在石凳上坐下,自己進了屋裡,拿了幾個野果出來要去洗。

這種活哪能讓自己的娘做,文雪柔自然是起身要幫忙,可文母哪肯讓在她眼中已經是兒媳婦的文雪柔幹活,爭執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倆人一起去井邊,一個人壓下槓桿提起水,一個人在出水口洗野果。

野果洗乾淨後,用不鏽鋼的盆子裝好,放在了石桌上,文母招呼著文雪柔吃果子,又要去忙著泡茶,文雪柔同樣不可能心安理得的坐著,只能跟著一起忙活,最後好不容易泡好了茶,倆人這才在石桌前的石凳上坐下。

「你是和我家強子一起來的?怎麼就只見你一個人?」坐下之後,文母才想起自己的兒子來。

「他剛下田裡去了。」文雪柔硬擠出點笑容,繼續把謊言扯下去。

「這孩子,怎麼能扔下閨女就走呢?」雖然文雪柔說的不詳細,但文母自動腦補成是去田裡找他爹去了,所以也不擔心,而是笑盈盈的說了幾句,似有埋怨的語氣,卻一點生氣的模樣也沒有。

兒子的去向有了著落,文母也不再擔心,轉而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文雪柔身上,一雙目光就像探照燈似的,在文雪柔身上上上下下來回的打量,幾乎是丈母孃看媳婦,越看越滿意,瞧瞧這皮膚,瞧瞧這模樣,瞧瞧這頭髮,細皮白嫩的,不用摸都知道光滑的跟花崗岩一樣,不愧是城裡的姑娘。

文母眯著雙眼,心裡都樂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