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飛揚的塵土中,文雪柔目送著三輪車離開後,她暫時也沒離開的想法,而是轉身朝路邊走去,在崖沿站定。
十幾米高的山崖下,左邊是成片成片分隔開的田地。
田地一直向前方遠處延伸,直到遇到盡頭的山才終止。這座山,翠綠翠綠的,是長滿了毛竹的竹山,因此村裡人叫它毛竹山,又因為毛竹山是一條山脈,於是又有了東竹山和西竹山等按照方向來區分的稱呼。
整條毛竹山脈由西向東蔓延,在前方繞了一個半圈,堪堪把文家村圍住。村前又有一條大河,當真是依山涉水的風水寶地,也不知文家的先祖是如何找到這裡的。
而在田野的右邊,最引人注目的,則是那棵榕樹,枝葉繁茂,從空中望去,猶如一棵撐開了綠傘的蘑菇。在這棵綠蘑菇下,周圍是一大塊空地,村裡平時祭祀祖先,或是有什麼活動,都是在榕樹下的那塊空地上舉行。
這棵榕樹正位於村口,再往後,就是成片的文家村落,大部分的房屋都是青磚烏瓦,保持著完整的古風,也有少部分的三層樓房林立其中,就像鶴立雞群,十分顯眼,象徵著村裡少部分先一步富裕起來的人。
呆立好半響,文雪柔終於感覺身心平靜了許多,這才深呼吸一口氣,返身提起行李和物品,沿著山路前行。
山路的泥土有些軟,人走在上面一步一個腳印,她的心彷彿也隨著這些腳印漸漸變得踏實,寧靜。
山路地勢漸低,兩旁出現了不少杉樹。也走了不知多久,被樹木遮擋住的視線豁然開朗;平地而望,那棵榕樹茂盛的樹冠,碧綠的樹葉,有一種遮天蔽日的氣勢,讓人望而生畏。
沿著腳下的路繼續前行,路上遇到不少扛著農具下田幹活的村民。這些村民中,她認識的,不認識的,一個個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她,甚至在擦肩而過之後,還回過頭來張望。
文家村通往外界的道路雖然難行,但也並不是沒有外人進村,尤其是最近幾年,文家村正在搞竹編,正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俗語,因為靠著毛竹山,所以文家村家家戶戶的人都會一手高超的竹編手藝,就算是文雪柔自己,也會用竹篾編織些小玩意。
竹編這東西,以前因為沒需求,所以各自家中都是編些竹籃竹筐之類的自家用,而現在則會定期有車輛進村,把各家編織的竹編工藝品給送到城裡賣。在文雪柔離家的這段時間,文家村的竹編已經在城裡賣出不小的名氣了。
所以村裡人對於有陌生人進村並不覺稀奇,稀奇的是,一個看起來這麼漂亮的城裡姑娘,手裡提著行李和各種營養品,獨自走在村頭路上,怎麼看怎麼像是來省親的,難道村裡誰還在外面有親戚?
路過看到文雪柔的人多多少少有些猜測,但大部分人也不過是看到她長得漂亮,所以忍不住多看幾眼,沒有其它多餘的心思。
而文雪柔也知道,自己只要進了村,不管如何都會引起村裡人的好奇,最好的辦法就是低調,不要多問,不要多說,無視那些目光就可以了。
走過通往村裡的小石橋,腳下的土路變成了花崗岩鋪就的石路,而人也終於進入了榕樹樹冠的範圍,更加近身的體驗這棵百年榕樹的龐大。
關於村口這棵百年榕樹的故事很多,是村裡很多小孩子喜歡聽的故事,記得小時候,她也很喜歡在樹下的大青石上坐著,聽村裡的老人講故事,可如果沒故事聽,那這塊空地自然也就成了小孩子的遊樂園。
此時,空地上就正有幾個小孩在玩耍,看到文雪柔走來,紛紛用好奇的目光望了過去,但她沒有停留,徑直走過小孩的身邊,繞過樹下的大青石,繼續往村裡走去。
到了這裡,路上遇到的人就更多了,不管是站在門口朝外潑水的少女,還是在二樓視窗向外張望的老婆婆,又或是趕著牛走,正要下田的農夫,一個個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她。
不管這些人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不管他們的目光如何,文雪柔都只能默不作聲的前行。
直到遠遠的看到了自家院落的矮牆,她才放緩了腳步,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慢慢的接近。
沿著小路,繞過門前的小池塘,她便站在了院落的門前。
院門是虛掩著的,院裡沒有動靜,像是沒有人在家。她稍作遲疑,伸手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如同村裡大多數房屋一樣,文雪柔家的房屋也是頗有年代的建築,土木結構的主屋,左側是不與主屋相連的側屋;被當做廚房和倉庫。
而在側屋的對面,一連排開的是石磨,一張四人座的石桌,還有人工壓力井。
這之間留下的空地,既可以當曬場,也可以當臨時的編織工地,但更多的,則是她幼年時的玩耍場所。
站在門口良久,看到家中一如既往的沒有絲毫改變,內心莫名的勾起了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