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這是醫生留給張璐琪等一行人探望周瑾芸的時間,看一眼好安心,看一眼就離開。雖說見見熟人有助於病情,但怎麼說她也是剛恢復意識不久,對於這些,大家也是能理解的。
病床上的周瑾芸,被紗布蒙著眼睛,靜靜地躺在那兒顯得尤其虛弱。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使她原本就異常白皙的肌膚更顯得透明起來,讓人覺得有種伸手抓摸不住的距離感。
或許那正是白牆內外,健康和疾病,甚至生與死的距離。
想到這裡劉蓮便再也按耐不住,捂著嘴拼命忍住眼淚,連連搖著手退出了病房。放心不下的葉靜只得向璐琪學姐打了聲招呼,趕忙追了出去,好一陣寬慰,這才穩住了劉蓮的情緒。
於是病房裡就只剩下張璐琪和周瑾芸兩個人,就像以往很多次的獨處,隔著幾步遠,悄悄地看著彼此。只是如今,周瑾芸看不到自己了。
「是琪琪麼?」
「呃?」張璐琪不禁一愣,趕忙答應道,「是我。。。聽說你醒了,我。。。我來看看你。。。」
「果然是你。。。」聽到張璐琪的聲音,周瑾芸嘴角掛起一絲微笑,「聽腳步就知道是你了。。。」
「就你能耐」張璐琪忍了忍掠過心頭的悲慟,擠出一絲微笑,像往常一樣和她開起了玩笑,即使她明白,周瑾芸根本看不見自己笑沒笑,「好歹我知道這裡是病房,我可是悄悄走進來的,哪有什麼腳步給你聽。。。」
周瑾芸抬起還打著點滴的胳膊,捂在胸口,淺淺地笑道:「不用耳朵,你的腳步聲在這兒呢。。。」
「唔。。。」張璐琪頓覺眼眶一熱,兩行淚奪眶而出,再也抑制不住早已翻江倒海的內心,一個箭步上前,跪倒在病床邊,「小芸。。。對不起。。。是我沒用。。。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
「嗯?」周瑾芸伸手摩挲著,直到感到一陣細膩的溫軟,那是琪琪漂亮的臉蛋,「怎麼啦?裝不下去啦?掉眼淚了?」
然而心疼的眼淚又豈是輕輕能用手抹乾淨的。
「你的眼睛。。。」
「怕是不太樂觀。。。」周瑾芸嘆了口氣,「現在還能感到點光線,不過以後。。。」
「手術能治好嗎?」張璐琪連忙問道。
「能啊。。。」周瑾芸笑得很無奈,「無論醫生,還是父母,我周圍的人都告訴我能治好,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明明知道自己的病情越來越糟糕。。。」
「可是。。。」張璐琪話道嘴邊,那些安慰的話卻說不出口,想來縱使千言萬語,無非就是想給予希望,可拖著病體一路走來的芸兒,恐怕早已對這些有了免疫,更何況如今的情況,連張璐琪自己都感到深深的無力。
「你以後不會嫌棄我吧?」病床上的周瑾芸苦笑笑,半開玩笑似地說了句,「你看我本來腿就不方便,這回要是眼睛再出問題,那可就是又瞎又瘸了,到時候。。。」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啊!」張璐琪忍不住捂了她的嘴,但旋即想起她還在病中,又嚇得趕忙鬆了手,尷尬地直嘖嘴,「不要亂七八糟的瞎想,以前我就說過,你不能走路,我就是你的雙腿。如果以後你看不見,那我就是你的眼睛,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拋下你不管的,相信我,別害怕!」
「可是我。。。」暖暖的話語融化了心頭的冰冷,化作淚水瞬間湧了出來,「可是我害怕以後看不見你啊。。。」
「別哭。。。別哭啊。。。」張璐琪擔心眼淚會浸溼紗布,趕忙從床頭取來紙巾替她擦拭,「芸兒,聽我說,你剛才不還說聽我的腳步聲不用耳朵,全在心裡麼?你什麼都不要害怕,你不會看不到我的,我一直在你身邊,我一直。。。在你心裡。。。」
「我不要你在我心裡。。。」周瑾芸推開她琪琪正替自己擦眼淚的手,「我想要真真切切的看到你,哭也好,笑也好,我想要更真實地感受到你,我不想以後變得,明明在哭,卻連自己的眼淚都看不到!」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讓你以後都不用哭。。。」張璐琪嘆了口氣,坐回到床頭,取了乾淨的紙巾又替周瑾芸拭去眼角的淚漬,這一回,周瑾芸也沒再推開她。
「既然你那麼想看到我。。。」張璐琪的動作越來越輕,近乎溫柔地在撫摸周瑾芸的臉龐,「那你就別再說那些喪氣話了,不是。。。就要動手術了麼。。。」
周瑾芸愣了一會兒,終是長長地舒了口氣:「嗯,你說得對,要有信心。。。」
「為了你自己。。。。也為了我。。。」張璐琪輕輕咬著下唇,「也為了葉靜和小榴蓮,還有那麼多關心你的人,對嗎?」
「我。。。我聽你的。。。」周瑾芸破涕為笑,說道,「我還以為自己聽不進那些安慰的好話了呢。。。」
「那是因為我最用心。。。」張璐琪也跟著笑了笑,「無論前面會遇到什麼困難,我們都共同面對!」
說著說著,張璐琪抬頭瞥了眼牆上的掛鐘,想來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她彷彿都能聽見護士正趕來的腳步聲。
「芸兒,你還得好好休息,我不能打擾你太長時間。。。」
「你要走了?」周瑾芸蒙著眼睛什麼也看不到,條件反射似地伸出雙臂微微坐了起來。
「別擔心。。。」張璐琪趕忙又將她按回床上,並替她掖了掖被子,寬慰道,「以後我天天來看你。。。」
「那多辛苦。。。」周瑾芸皺了皺眉頭,「估摸著我還得在這兒住上好一陣子呢。。。你還是。。。」
欲言又止,周瑾芸終是捨不得說出讓她不要來探望自己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