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強渡遼水

宇文述臉色陰沉如水,陰冷的目光注視著李元愷的背影遠去。

趕到懷遠鎮城外,李元愷卻被一陣叫喊聲攔住,扭頭一看,竟然是駐紮在通定鎮的於邵元!

「你怎麼來了?」李元愷疑惑問道,只見於邵元帶著兩名手下,還有一名獐頭鼠目的瘦小胡人。

於邵元風塵僕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趕來。

「侯爺!卑職有要事稟告!」

於邵元指著那眼睛亂瞟的胡漢低聲道:「他是靺鞨人,是個往來於扶餘城和黑水靺鞨部一帶的奴隸販子,偶爾會在通定鎮待幾日。卑職無意間聽聞,此人知道遼河上游有一處窄地,河水至多隻有人腰高,可以牽馬渡河!」

李元愷大喜過望,忙道:「當真?!」

於邵元肯定地點點頭,帶著一絲疲憊輕聲道:「事關重大,卑職已經親自去查探過,果然如他所說!那處地方只有在汛期過後才會顯露出來,處於兩山夾隔的隱蔽險要之地,以前是靺鞨人的地盤,後來靺鞨人和高麗人激戰於扶餘城,靺鞨人退走,那裡就歸了高麗人,正好處於和契丹領地的分界上。只要極少數往來走商的靺鞨人才知道。」

李元愷重重地拍拍他的肩頭:「這個訊息來的太及時了!事不宜遲,現在就隨我去見天子!」

帶著於邵元經過通稟後進到天子行營,剛步入殿中,就聽到裡面傳來楊廣的怒叱咆哮聲。

只見灰頭土臉血汙滿身的魚俱羅、屈突通、於仲文等一干大將低著頭站在御前,任由楊廣責罵。

看見李元愷進殿,楊廣沒好氣地冷哼一聲,坐回到御座上,冷聲道:「你不會也是來勸朕退兵?說什麼遼河不可渡的吧?」

李元愷忙抱拳道:「陛下,末將接到通定鎮傳來的訊息,在遼河上游發現一處渡口,可以輕易跨過遼河!」

當下,李元愷將於邵元帶來的訊息又轉述了一遍。

聽罷,魚俱羅眼睛一亮忙道:「陛下,這個主意好啊!雖然繞遠了些,但可以輕易抵達遼河東岸,神不知鬼不覺摸到敵軍身後,再配合渡河大軍的強攻,只要能保證一座浮橋順利連線到東岸,我大隋兵將就可以源源不斷輸送過去!」

似乎是之前魚俱羅惹惱了楊廣,楊廣還在氣頭上,瞥了一眼魚俱羅冷哼一聲,魚俱羅訕訕低頭,一個勁地朝身旁的屈突通使眼色。

屈突通也趕緊道:「臣也認為李將軍的建議可行!」

「臣附議!」於仲文也沉聲道。

楊廣皺緊眉頭思索了片刻,剛要說話,殿外響起一個大喝聲:「老臣認為此議不可行!」

李元愷憤怒望去,只見宇文述大踏步走了進來,還輕蔑地瞥了他一眼。

「陛下!單憑一個來路不明的胡人和一個小小的通定鎮鎮將的話,就輕易改變我大軍決策,豈不是兒戲?羅藝將軍率人幾次都差點要靠近東岸,只要再過半日,必定能一舉成功!李元愷不聽帥令擅自後撤,他是想為自己作戰不利找藉口吧!」

宇文述朝楊廣告狀道。

魚俱羅素來和麥鐵杖交好,此時見到宇文述還在信口雌黃,不由大怒,起身怒叱道:「簡直是一派胡言!強渡遼河本就不是明智之舉!連麥鐵杖將軍都被你害死了,宇文老兒,你簡直是在拿我大隋兒郎的命去填遼河!」

「哼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既然身為國朝戰將,為國征戰就要做好赴死的準備!只需我大軍再強攻幾日,耗盡高句麗人的作戰意志,必定能一鼓作氣拿下東岸!」

「你放屁!高句麗人見我軍損失慘重,連東岸的一塊石頭都摸不到,只會越戰越勇,堅守信心越來越強,輕易不會後退半步!高句麗囤積二十萬大軍駐守東岸,想要跨過去,你準備拿我徵遼大軍一半的人命去填遼河吧!」

兩人立時就針尖對麥芒地爭吵起來,魚俱羅吵得面紅耳赤,緊緊攥住拳頭,若不是顧忌在御前,非得衝上去暴揍宇文述不可。

扶刀跨立在大殿一側的宇文成都滿臉苦笑,一個是他的恩養義父,一個是他亦師亦友的至交,偏偏兩人經常當著他的面吵起來,令人著實無奈。

楊廣聽得心煩不已,狠狠一巴掌拍在御案上,怒眼一掃,這才令宇文述和魚俱羅住嘴。

大殿內安靜下來,眾人皆沉默,等著楊廣拿主意。

楊廣一時間也是舉棋不定,強渡遼河的作戰決策是經過他點頭才得以執行的,萬萬不可能在這時候否認其決策的失誤。

可是連日以來的傷亡的確太過慘重,再這麼下去,一旦大軍產生畏戰怯戰的心裡,那才是最要命的。

李元愷平靜地道:「陛下,不論如何,請允許末將率領一萬輕騎試一試,即便不成,也不損失什麼!萬一成功了,末將便率軍直搗東岸高句麗大營,以起火為號,兩相策應,定能一舉突破東岸防線!」

楊廣終還是下定決心,點點頭嘆道:「眼下也別無他法,就照你說的,你率領一支兵馬前去試試吧!」

「多謝陛下!末將即刻點軍出發!」

李元愷大喜,忙抱拳一禮,又朝魚俱羅和屈突通微微頷首,轉身帶著於邵元退出行營。

於邵元回頭望了一眼,搖搖頭低聲道:「陛下在此掣肘太多,諸位將軍都放不開手腳。宇文述身為統帥又只顧著迎合陛下心意,這仗打得,真夠窩囊的!」

李元愷淡淡地道:「陛下生性多疑,又剛愎自用,遇到些許挫折就容易鑽牛角尖。宇文述打仗的本事其實不差,只是皇帝在此,他便只想著逢迎討好,根本不把底下將士的命當回事。」

於邵元有些憂慮地道:「卑職有些後悔趕來見侯爺了,萬一此計策出現失誤,侯爺在陛下那裡,恐怕要受罰!宇文述肯定也會趁機詆譭,說侯爺輕易相信一個靺鞨人的指點,將戰事失利的責任推到侯爺頭上...」

李元愷揮揮手打斷了於邵元的話,微微一笑,神情鄭重地道:「我並非相信那個靺鞨人,我是相信自己的弟兄!你素來謹慎,又親自考察過,不惜辛勞往返奔波數日趕來見我,所以不論如何我都要試試!」

頓了下,李元愷又道:「邵元你記住,只要你認為是對的,就去做。我將通定鎮的權力交給你,就會無條件信任你。至於擔不擔干係無所謂,只要不枉費你的辛苦,不讓我大隋兒郎白白葬送在遼河,就足夠了!」

於邵元面色動容,頗為感動地看了眼李元愷,默默點頭沒有說話。

當即,李元愷將第七軍召回,又持楊廣調令挑選一萬輕騎,帶上五日干糧,稍作休整後,於黃昏之時出發,先到通定鎮補給,然後直奔遼河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