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辛夷道:「秋浦縣收納的流民中出現瘟疫,感染很快,我恰好在遂安一帶行醫,他們找上我,我便來了。」
李元愷點點頭,又追問道:「江南白蓮聖佛蠱惑人心,聚攏流民化作白衣僧兵,圖謀不軌之事,你可知道?」
孫辛夷神情不變,輕聲道:「略有耳聞,聽說官府已經將白蓮聖佛列為邪教禁止傳播。」
李元愷凜凜目光中帶著濃濃的審視之意:「秋浦縣極有可能就是白蓮邪教的巢穴,這縣城中人,無論官民,都與白蓮妖佛有脫不開的干係,這些,你可知道?」
孫辛夷手中搖動的蒲扇一停,蹙起秀眉:「民女只是一個普通的遊醫,李將軍說的這些,民女不知!」
李元愷盯著她看了會,見她眼眸明澈坦然,不像撒謊的樣子,稍稍放下心來,點點頭道:「孫姑娘與我乃是舊識,我救過你的命,你也幫我治過傷,我願意相信姑娘的話。」
雖然看不見她面紗下的臉,但李元愷能感覺到她露出一抹淺笑。
李元愷沉吟一會,又問道:「孫姑娘可知道林士弘和縣府幾名官員的底細?」
孫辛夷茫然地搖搖頭:「民女時常在鄉野民間行醫,從不與官府中人打交道,有時受到官員或是本地鄉紳士族邀請,過府問診,也是診治留方後,收取一定的診金便告退。林士弘派人請我到秋浦治療疫病,我便來了,至於其他,並非民女能力所轄之處。」
李元愷苦笑了下,看來這位孫姑娘還真是一心行醫訪藥,對於其他的世間事一無所知,也不被她放在心上。
李元愷點點頭,輕嘆道:「既然孫姑娘不知情,還是早些離開秋浦縣吧!這裡並不是如你看到的那般太平寧靜,你繼續留在這裡只會陷入險境!」
孫辛夷神情平淡,搖搖頭輕聲道:「多謝李將軍關心,只是疫病未消,民女是不會走的。」
李元愷皺眉道:「我實話告訴你,這座縣城裡,絕大多數人都已經受到白蓮邪教的蠱惑喪失心智,他們只是一群妖孽,並不值得你同情!」
孫辛夷秀眉蹙了蹙,放下蒲扇很認真地輕聲道:「醫者眼中只有病患之分,並無身份之別!」
李元愷搬了個草墩子在她面前坐下,耐著性子道:「孫姑娘,若是你見過被白蓮邪佛矇蔽心智的人有多可怕,你就知道他們根本不配讓你浪費精力醫術救治!聽我一句勸,快些走吧,留在縣城,你的安危無法保障!」
孫辛夷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復又抬頭目光中透出幾分堅定:「民女既然已經接手了流民營中的病患,不將疫病徹底消除是不會走的!半途棄病患不顧,有違醫家本心!」
頓了下,孫辛夷帶著幾分固執低聲道:「況且民女在流民營中所見的,都是一群背井離鄉,無依無靠的普通老百姓...」
李元愷冷笑道:「普通老百姓?那些都是白蓮僧兵的家眷!林士弘還有這秋浦縣縣府官員,都是白蓮逆黨,他們教唆流民信奉白蓮邪佛,從流民中挑選青壯充入白蓮僧兵中。這秋浦縣就是他們的大本營,不把白蓮僧兵的家眷照顧好,如何能讓他們賣命?
孫姑娘,你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你懸壺濟世救治百姓自然是功德無量,但那些受到蠱惑的人,即便你救活他們,也變不回樸實勤懇的百姓!他們只會為白蓮邪教賣命,為矇蔽他們計程車族豪閥賣命!他們與朝廷作對,便是死路一條!」
或許是李元愷森寒的語氣流露出凜冽殺氣,孫辛夷纖瘦的身子微微顫了顫,還是強作堅持地道:「教化民心是官府的事,醫者只能治病救人。若棄眾多染疫者不顧,與民女幼時學醫立下的誓言相悖,請恕民女無法苟同!」
李元愷氣不打一處來,呼哧一下站起身低喝:「你這女人為何如此固執?若非看在遼東你我有舊的份上,我何至於偷偷跑來勸你離開?」
孫辛夷起身行禮,輕聲道:「多謝李將軍一番好意!只是民女心意已決,恕難從命!」
李元愷氣惱地狠狠瞪著她,殺氣騰騰地低喝道:「實話告訴你,就算你現在將他們救活了,但等到朝廷大軍剿滅白蓮逆黨時,一旦他們敢附逆作亂,我一樣要將他們殺個乾淨!孫姑娘,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孫辛夷身子微微一晃,李元愷一抱拳扭頭就要跳出院牆離去,走到一半時,又停下腳步,轉頭目光陰沉地注視著她:「我的身份,孫姑娘不會洩露出去吧?」
孫辛夷輕嘆一聲,幽幽地道:「李將軍放心,民女說過,只管治病救人,其他的紛爭,與我無關...」
李元愷沒有再說什麼,深深看了她一眼,一步躍起單手撐著翻過牆頭,幾聲輕微的腳步聲響後,小院中恢復寧靜。
孫辛夷站在院中沉思了好一會,直到爐子上的藥罐子噗通噗通直作響,才將她驚醒,她急忙回到爐子前掀開蓋子,一股濃濃的糊味伴隨著滾滾熱氣四溢而出。
她蹙眉望著藥罐子裡黑糊糊粘底的粘稠藥汁,輕輕地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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