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步步深入

許敬宗邁著八字步,揹著手一步一晃地走在縣府衙門裡,徐公佐派人去館驛請他,說是有要事相商。

元公子的貼身護衛首領「呂川」,亦步亦趨地緊跟在側。

據許敬宗說,這個呂川確有其人,數年前也曾是大興城小有名氣的遊俠,後來被元氏招攬至門下,不知怎地,跟隨元汝承一起銷聲匿跡了。

元汝承公子重出江湖,重新涉足人牙子行當,元家的武人充當護衛,豈不是更加合理。

於是李元愷就接納了許敬宗的建議,頂替了呂川這個名字。

剛走進縣府大堂,就聽到裡面傳出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許敬宗精神一振,提著袍服下襬就悄默默地靠近,意圖偷聽。

還沒等他聽清楚隻言片語,大堂裡忽地衝出一個人影,結結實實地和許敬宗撞了個滿懷。

「唉喲」許敬宗一聲痛叫,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和他撞在一起的那人也不好受,脊背重重地撞到立柱上,磕的腦袋眼冒金星。

李元愷忙拉著許敬宗的胳膊將他拽起,低聲道:「公子,沒事吧?」

許敬宗揉著腰桿,氣急敗壞地指著那人怒罵:「老傢伙你眼睛瞎了嗎?趕著去投胎還是咋地?」

靠在立柱上歇氣的那人約莫五十多歲,一身樸素的青衫,兩鬢微白,臉上皺紋如溝壑,膚色黝黑,留著長鬚,像個不入流的鄉下地主家的西席客師。

李元愷瞟了他一眼,見他下盤輕浮呼吸駁雜,是個不通武藝的文士,便沒有放在心上,默默站在許敬宗身後。

那老文士不甘示弱,明知此人是徐公佐請回來的元公子,也不怕,站穩身子,惱怒地眉頭倒豎,指著許敬宗就是一副大罵的架勢。

忽地,老文士瞧見了許敬宗身後侍立的李元愷,神情明顯愣了下,那雙暗黃混濁的眼睛裡,竟然流露出一片震驚和懷疑之色!

「咋地?老傢伙你不服氣?想幹什麼?」許敬宗挺直脖子,老文士的指尖就指在他鼻頭上。

「你這糟酸焉臭的老東西,咋地?想還口?別以為讀過兩年書弄身文士服穿身上,就以為自個兒上得了檯面!」許敬宗神情囂張至極,大有老文士膽敢罵一句,就要讓身後的打手將這瞎了眼的老頭狠揍一頓的架勢。

聽到吵嚷急忙跑出大堂的徐公佐趕緊拉住許敬宗,低聲勸慰道:「元公子息怒!息怒!這位是縣衙主簿張青松張主簿!不小心衝撞了元公子,下官替張主簿向元公子賠個不是!」

許敬宗一甩袖袍跋扈地叫嚷道:「一個小縣主簿算什麼東西?也敢在本公子面前翹尾巴?你們宣城郡郡府主簿範淳見了我,也得恭恭敬敬地尊稱一聲元公子!」

「是是是!元公子乃洛陽貴胄出身,自然身份高貴!」徐公佐賠著笑臉,朝那張青松使了個眼神:「張主簿,還不趕快給元公子道歉賠罪?」

張青松重重地怒哼一聲,輕蔑地瞟了眼許敬宗,義正言辭地喝罵道:「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卻不思報國效恩,淨幹些齷齪腌臢事,如此小人,也敢自稱公子?哼張青松眼裡,爾等不過是一群蚤蟲敗類!」

張青松的聲音很高,一雙老眼充滿正氣凜然之感,狠狠怒視一眼許敬宗,連帶著還將一旁的李元愷瞪了進去。

張青松見李元愷面色冷淡毫無反應,哼了一聲,一頭撞開許敬宗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元愷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張青松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只是轉念一想,卻不可能是當年那人,不光模樣不像,連身份也不可能。

許敬宗氣得鼻孔冒煙,捋捋袖子叫嚷著就要追上去狠揍一頓那個不長眼的小小主簿,徐公佐好說歹說才算是將暴怒的元公子安撫住,迎入堂內安坐。

「我說徐縣尉,你們縣府怎麼還有那般不懂規矩的老兒?他是何來頭?怎麼當上的這主簿之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