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平應了聲,抄起一條短案衝到後廚,很快,傳來一聲驚呼!
「元愷!快過來!」
李元愷趕緊跑了過去,等衝進灶房一看,草垛堆裡躺著兩具身穿僧袍的僧人屍體,胸口被血染紅,皆是一刀斃命!
「是長永長和師兄!」小陳禕悲呼一聲,眼淚唰地一下流了出來。
隗山喘著粗氣跑了回來,大喊道:「侯爺!那賊禿溜得快,我追丟了!」
李元愷心中的不安感愈發強烈,揮手喝道:「隗山二平去趕馬車,我們快些離開此地!」
李元愷接過小琰兒抱在懷裡,小丫頭似乎也知道情勢危險,乖乖蜷縮在兄長懷裡,抱著他的脖子小聲道:「阿兄...琰兒害怕...」
李元愷寬慰似地笑了笑,柔聲道:「有阿兄在,沒人能傷害琰兒!」
小琰兒使勁點點小腦袋,頭靠在李元愷的肩膀上,聲音很小又很堅定:「我阿兄是最厲害的!」
尉遲姐妹攙扶著周白桃,陳惠揹著小陳禕,一眾人急匆匆地往齋院前門趕去,馬車就停在院中。
天色有些昏暗,剛才還颳得樹枝搖晃不止的春風卻是止歇了,齋院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當中!
隗山和週二平各駕著一輛馬車,兩人將一個墊腳凳放在車轅下,正準備攙扶著老夫人上車,忽地,李元愷耳廓輕動,猛地扭頭朝齋院外的林子瞧去!
一聲弓弦震盪的聲音從昏暗的林子裡傳出,一支羽箭咻地一下毫無預兆地射出,箭鏃狠狠釘在馬車車廂上,箭尾劇烈晃動!
李元愷悚然一驚,一眼便瞧出,這乃是軍用制式強弓弩!
「快走!進齋堂躲避!」李元愷急吼一聲,趕緊將小琰兒塞給張九娘,一拳砸碎車窗木沿,拆下一塊木板扛在手中,將一家老小護在身後。
李元愷話音剛落,數十支利箭破空襲來,那幽暗的林子中,此刻不知有多少敵人在埋伏著!
噔噔噔十多支箭矢狠狠釘在李元愷高舉的木板上,拉車的兩匹馬身中數支利箭,哀鳴一聲四蹄一軟就倒在了血泊中!
一聲悶哼,李元愷忙扭頭一看,原來是週二平肩頭中了一箭,血瞬間就染紅了衣袍。
他倒是硬氣,緊緊咬牙不作聲,只是哆嗦的嘴唇可以知道,此刻他忍受著怎樣的劇痛。
「二平!沒事吧?」
週二平勉強一笑,咬牙道:「不用管我,死不了!保護奶奶她們退入齋堂再說!」
週二平肩頭中箭,依然毫無畏懼地張開雙臂用身子攔在外面,和隗山一左一右,李元愷頂在前面,將一家老小和陳惠父子倆保護在中間,緩緩退入齋堂內!
等退入齋堂,李元愷大吼一聲將那塊木板朝著林子裡扔了過去,咣地一聲關閉房門,將那條長案几豎直倒翻,所有人縮在後面,以免被破窗而入的利箭所傷!
齋堂窗戶門板被射穿,爛糟糟根本擋不住箭矢,連長案一面都釘上幾支羽箭。
「二平!二平!」周白桃望著週二平溼噠噠的袖口有血滴落,驚呼一聲。
週二平臉色發白,虛弱地笑了笑:「奶奶...我沒事...」
剛說完,週二平腿一軟就倒下,虧得陳惠手快將他扶住。
李元愷急忙將他放倒在地,撕開衣袍驗視了一下傷口,還好箭鏃沒有卡進骨縫。
「忍著點!」李元愷聲音低沉,單掌對準了他後背肩頭。
週二平咬牙點點頭,李元愷暗施勁力一掌擊在他後肩處,一下就將那刺入他肩頭的利箭震出!
染血的箭簇掉落在地,週二平長長地舒了口氣,已是渾身大汗淋漓。
婉娘趕緊拿出一塊絹帕幫他裹緊傷口,小琰兒嚇得縮在張九娘懷裡低聲抽噎。
忽地,齋堂外亮起一縷火光,股股黑煙飄進堂中,刺鼻的黑煙漸有瀰漫之勢!
「侯爺不好了!賊崽子們要放火!」隗山衝到堂門前一看,那些襲殺他們的賊人已經從林子裡鑽出,將箭鏃點燃放火箭燒房子!
小陳禕趴在父親背上,滿臉染上黑灰,卻不慌亂,黑亮的眼睛想了想,忽地道:「齋院後有一處小門,繞過田地,可以往西門而去!李家兄長,我可以帶路!」
陳惠也急忙道:「眼下不知賊人究竟有多少,不如我們先逃出去,找景嚴大師相助!他們看到齋院起火,一定會趕過來的!」
李元愷卻是沉吟不語,冷厲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陳惠父子倆,沉聲道:「你們說的景嚴大師...靠得住嗎?」
陳惠一愣,很快便明白李元愷的意思,苦笑道:「淨土寺的僧人竟然與外賊勾結刺殺李縣侯,李縣侯對淨土寺有所懷疑也是應該!只是陳某願以身家性命做保證,景嚴大師絕對與此事無關!大師是真正的得道高僧!」
小陳禕也急忙舉手道:「李家兄長,我也願意為景嚴大師作保!」
周白桃知道孫子的心思,握了握他的手,輕聲道:「奶奶相信陳先生和禕兒的話!」
祖孫倆相視一眼,李元愷緩緩點頭,終於下定了決心。
李元愷無比嚴肅地對陳惠道:「我將一家老小託付給陳伯,望請陳伯帶她們逃命!」
陳禕小聲道:「兄長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李元愷摸摸他的腦袋,強自一笑道:「賊徒見我們逃走,必定追來,我要留下攔住他們!他們的目標是我,對你們應該不會過多糾纏。」
小陳禕哦了一聲,閉上嘴巴不再說話。
週二平掙扎地站起身道:「元愷,我與你一同留下!」
「隗山要跟侯爺將這夥賊崽子殺光!」
李元愷笑了笑,拍拍二人的臂膀:「宵小之輩豈能傷我性命?放心,保護奶奶孃親和琰兒才是最重要的事!二平,我不在,你要照顧好她們!」
週二平咬牙,重重點點頭。
李元愷將隗山拉到一邊,低聲囑咐了幾句,不知李元愷說了什麼,隗山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便重重抱拳:「侯爺放心!隗山明白了!」
安排妥當後,李元愷將那把短匕握在手中,朝著其餘人揮揮手,示意她們趕快走。
尉遲姐妹哭得像個淚人,但也知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多一個人留下,李元愷反而多一份負擔。
望著隗山護衛一家老幼跟在陳惠父子身後,從齋堂側門離開,李元愷長長地鬆了口氣,看著齋堂外無數的人影,面目漸漸猙獰起來!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誰設下此局,要將他一家老小在這寺院之內斬盡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