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齋院遇險

李元愷一家和陳惠陳禕父子圍坐在一張大長案几旁,陳禕本想坐在李元愷身邊,但見他身旁跟著尉遲姐妹,又有些不好意思。

李元愷倒是很喜歡這位聰慧的小童,讓尉遲姐妹坐到孃親身邊去,招招手示意陳禕過來。

小琰兒似乎也很喜歡陳禕,兩個孩童年歲相仿,陳禕又生得唇紅齒白招人喜歡,小丫頭一點不矜持地睜著一雙明眸大眼,嘰嘰喳喳地拉著陳禕說話。

趁著周白桃將小琰兒喚到身邊的功夫,陳禕偷偷鬆了口氣,往李元愷身邊挪了挪,小聲問道:「兄長,你真的在宮禁內苑打死了一頭猛虎嗎?」

李元愷好笑地看著他,點頭道:「這倒是真的。只是我並非有意打虎,而是為了保護公主殿下安危!」

小陳禕驚訝地張大了嘴,兩隻胳膊使勁張開比劃了一下,驚呼道:「西域使臣進貢御虎的時候,我也在天街上瞧見過,那頭虎有這麼大,兇猛可怕!那會我還以為,這恐怕是天下間最厲害的猛獸了!」

李元愷輕笑兩聲,摸摸小陳禕的頭,笑道:「這天下間最厲害的猛獸,就是人!野獸再怎麼兇惡,也不是人的對手。野獸依靠本能捕殺獵物,而人則依靠智慧統御世間!」

小陳禕眨巴眼睛,若有所思,點點頭笑道:「人的智慧越高,野心也越大,想要駕馭世間生靈,難免徵戰殺伐。佛的智慧,便是教人從善,化解世間的業障罪孽,滌淨世間的兇戾之氣。我從小學佛,學的便是真正的大智慧。」

李元愷怔了怔,轉頭欽佩地對陳惠道:「難得陳禕小小年紀便開慧明智,陳伯將來定要好好調教,為我大隋再添奇才!」

陳惠寵愛地撫了撫小陳禕的發巾,輕聲道:「景嚴大師說這孩子天生與佛門有緣,乃是天選侍奉佛主之人吶」

小陳禕也大聲道:「我不要做官,我要學習佛法,為世間度厄解難!」

李元愷看著這對父子,嘆道:「以陳禕之聰慧,若不為朝廷效力,實乃國朝社稷的一大損失啊!」

周白桃也笑吟吟地道:「老身也從未見過猶如禕兒一般聰慧的童子。我家醜牛兒幾年前跟禕兒一般大的時候,可是蠢笨的不行,只有一身蠻力氣,長得也難看。幸虧老天開眼,讓這傻小子開了靈智,否則我李家哪有今日!丑牛兒這麼笨,尚能做到縣侯,當上皇帝的衛士,要是小禕兒為官,定是宰相之才!」

李元愷撓撓頭,一臉幽怨地嘟囔道:「奶奶,您怎麼還揭我老底呢?我以前有您說的那麼蠢嗎?」

張九娘和尉遲姐妹皆是咯咯直笑,小琰兒抱著小肚皮笑得前俯後仰,小陳禕也是咧嘴笑出聲來,覺得有些失禮,又趕緊捂住嘴巴,很艱難的憋住笑意。

陳惠笑了笑,輕嘆道:「一切隨緣吧。或許是我陳氏前世便與佛門接下不解之緣。幸虧我那長子,去年已經定親,倒也不至於會讓陳氏無後,我也算是對列祖列宗有個交代了。」

兩家人圍坐在一起談笑正歡,本明和本清各提著兩個籃子從後廚而來,他們這一趟去的可是耽誤了好一會。

「讓諸位施主久候了,請慢用!」

本明本清將籃子裡的齋食放到案几上,又為各人盛上一碗稻米飯。

叫本明的僧人一邊為各人倒上一盞清茶水,一邊隨口笑道:「都是剛做好的幾樣齋菜,諸位施主莫要嫌棄!」

小陳禕摸了摸碗盞,小聲嘟囔了一句:「冷冰冰的,哪裡像是剛做好的......以往我們來這裡用膳,長永長和兩位師兄端上來的都是熱乎飯菜......」

本明愣了一下,倒茶的手一抖,茶水差點潑到李元愷身上,李元愷偏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本清急忙乾笑幾聲:「呵呵那個也是剛做好沒一會,因為香客少,就多放了會。這齋院背陰,熱飯冷的快了些...」

陳惠忙低聲訓斥了陳禕一句,歉然地拱手道:「小兒頑劣,出口無忌,兩位師父莫要放在心上。」

本清忙擺手笑道:「不會不會,諸位請用吧,小僧就不打擾了!」

說著,本清朝本明使使眼色,就要離開齋堂。

「慢著!」李元愷忽地一把抓住本明的手腕,緊緊盯著他右手僧袍袖口處的一灘暗紅印漬。

本明似乎有些著急,拽了拽無法抽脫手,乾笑道:「李施主這是何意?」

李元愷眼瞳浮現絲絲厲芒,指著那灰色袖袍口的暗紅印漬沉聲道:「你可否告訴我,這些是何印記?」

那灰色僧袍袖口處的印漬還算顯眼,眾人都看在眼裡,有些不解,不知道李元愷瞧出了什麼不妥。

「沒...沒什麼,一點汙漬而已...」本明笑得很是牽強,本清站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我等在灶房做事,難免沾染汙漬。」

李元愷冷哼一聲,捏著他的手腕慢慢放到鼻翼前,輕輕嗅了嗅,眼中厲芒愈盛!

被李元愷雙瞳緊盯著,本明似乎很是慌亂,兩條腿都在打顫,一眾人都把他慌張的樣子瞧在眼裡,覺得非常奇怪,這僧人在怕什麼?

李元愷低喝道:「這分明是血漬!瞧這顏色暗紅,腥味尚存,應該是剛沾染不久!」

陳惠有些驚訝,湊過去仔細辨認一下,的確是血漬,這僧袍上為何會染上了一灘血跡?

本清不著痕跡地往齋堂大門挪動了幾步,本明嚇得幾乎腿軟,手腕被李元愷捏得生疼,哆嗦著身子打顫道:「小僧...小僧之前劈柴不小心弄傷了手,故而...故而有血跡...」

「是嗎?」李元愷站起身子,猛地一把將本明拽到身前,冷笑道:「從我們進入齋院到現在,從未有人跟你們說起過我們的身份,你這和尚怎會知道我姓李?嗯?此事你又作何解釋?」

本明睜大的眼睛裡已是抑制不住的慌亂,結結巴巴地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陳惠和周白桃等人相視驚訝,想了想還真是如此,李家人頭一次來,剛到就被帶到了齋堂安坐,這本明竟然口稱李施主,誰告訴他的?

遽然間,本清扭頭扔下籃子就往齋堂外衝去,李元愷猛地大吼道:「隗山!攔住他!」

隗山得令二話不說追著本清就衝了出去,本明卻是臉色驟變,滿臉兇狠地從左手袖袍裡抖落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朝著李元愷刺去!

李元愷大怒,擰著他的右手腕使勁一扭,他的整條胳膊咔地一聲被擰斷,一掌拍在本明胸前。

本明的身子重重地撞在牆上,哇地張嘴吐出一大口血,癱軟滑坐到地上,已是隻剩下半條命。

李元愷撿起那匕首瞧了瞧,無甚異樣,怒喝道:「說!你是受何人指派?」

本明滿嘴血紅地怪笑兩聲,氣息微弱地道:「李元愷...你本事再高,今日就看看你能救得了幾人...」

說罷,本明滿臉怨毒地盯著李元愷,眼睛鼓漲,嘴裡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頭一歪斃命!

李元愷趕緊過去探了探鼻息,手指沾上一點黑血聞了聞,面色凝重:「他死了,口中藏著毒,這僧人定是一個死士!」

忽地,李元愷像是想到了什麼,兩手一抬將長條案几掀翻在地,那些齋飯茶水潑灑一地!

「有毒!」陳惠驚叫一聲,只見那些潑灑在地的湯水冒著白色泡沫,這一桌齋食,竟然被人下了劇毒!

驟然間的驚變讓齋堂裡死一般寂靜,除了李元愷外,在場無人經歷過如此兇險時刻。

尉遲姐妹嚇得花容失色,緊緊倚在張九娘身邊,張九娘懷抱小琰兒,張惶無措地連聲道:「怎會如此?是什麼人竟然這般狠毒?難道想毒殺我們一家嗎?」

周白桃還算鎮定,拄著木杖沉聲道:「孫兒,現在如何是好?」

陳惠雖未經歷過生死劫難,但畢竟主政一縣多年,尚有幾分膽識,忙道:「此處不宜久留,我們速速離開再說!」

李元愷急思片刻,喝道:「二平,你去後廚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