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長公主府之行

車窗簾子掀開,李洪小腦袋伸了出來,瞅著李元愷好奇地道:「你就是爹爹為我找的武師嗎?聽說你很厲害?」

坐在車廂裡的宇文娥英咯咯直笑,李敏拍了下兒子的屁股笑道:「洪兒,不許無禮,這位是你元愷阿兄!」

李洪倒也乖巧,趴在車窗上似模似樣地作揖道:「小弟見過兄長!」

李元愷伸手在他腦袋上撫了撫,笑眯眯地道:「洪弟真乖!」

李洪漆黑的眼睛眨眨,指著跟在後面的幾個護衛問道:「我學了你的武藝,等我長大能打得過他們嗎?」

李元愷哈哈一笑:「當然可以!不用等你長大,你現在五歲,跟我學五年,等你到十歲的時候,他們統統不是你的對手!」

「真的嗎?」李洪小臉滿是驚喜,扭頭朝爹爹望去。

李敏笑呵呵地點頭以示肯定,李洪拍著巴掌雀躍道:「喔太好了!將來我也要當大將軍!」

李洪趴在車窗興致勃勃地問了李元愷一個又一個稀奇古怪的問題,小傢伙對這位初次見面的兄長很是好奇。

李元愷見他滿眼羨慕眼巴巴地望著自己騎在高頭大馬上,拍了拍馬鞍子笑道:「洪弟,可願與我同乘一騎?」

李洪很想一口答應下來,但還是忍住了,乖巧地扭頭朝母親望去。

宇文娥英猶豫了下,見丈夫李敏微微頷首,便柔聲笑道:「去吧,小心些!」

李元愷探過身子雙手一抱,就把李洪從車窗抱出,放到自己身前的鞍子上坐好,小傢伙興奮地歡呼起來。

望著李洪十分願意和李元愷親近,李敏和宇文娥英也是相視而笑。

到達長公主府的時候,站在府門外迎接賓客的是月姑姑。

楊雄和裴矩聯袂而來,先李元愷一行一步,進入公主府的時候,李元愷瞧得很清楚,老王爺和裴侍郎見到是月姑姑站在府門口迎接,趕緊加快幾分步伐,朝月姑姑先行禮。

月姑姑微笑著和他們簡單敘談了兩句,就邀請他們入府。

李元愷驚訝不已,先有竇威竇抗和李淵元敏,後有楊雄裴矩,每一位都是當朝重臣,關隴門閥的家主,這些大佬無一例外,在面對月姑姑的時候,全都表現的很恭敬!

就算月姑姑是長公主身邊的人,也擔不起一眾大佬如此禮敬呀?

恐怕就是楊廣在場,這些大佬也就是這個態度了。

李敏攙扶著宇文娥英下了馬車,夫妻倆倒是對此見怪不怪。

李元愷牽著李洪的手走上臺階,李洪恭恭敬敬地朝月姑姑揖禮,稚嫩的嗓音大聲道:「洪兒向月姥姥問安!」

「洪兒乖!」月姑姑笑容滿面地摸摸他的頭,又對行禮的李元愷頷首致意。

李敏夫婦也向她問好,月姑姑對李敏笑道:「長公主讓你不必去見他,與我在此一起恭候諸位賓朋!」

李敏點點頭,只要他在的時候,長公主府的對外交際一向由他負責。

「娥英帶著洪兒和李少郎去拜見殿下吧!」月姑姑輕笑道。

回到長公主府,李洪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熟悉,掙脫開母親的手就往內宅跑去。

李元愷跟在宇文娥英身後,稍微落後兩步。

府外又有賓客到了,李元愷回頭一看,是戶部尚書長孫熾和兵部侍郎蕭瑀。

毫無意外,兩位大臣依然先向月姑姑拱手行禮,對李敏都不過是微微頷首。

更讓李元愷感到驚奇的是,身為皇后親弟弟,蕭瑀在面對月姑姑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竟然無比謙卑!

「李少郎在看什麼?」宇文娥英回頭見李元愷站在原地不動,眉頭緊皺一臉疑惑的樣子,也停下腳步笑著問道。

李元愷忙朝她歉然地笑了笑,猶豫了下,低聲問道:「敢問嬸嬸,月姑姑究竟是何身份?為何晚輩看幾乎所有大臣都對她很恭敬的樣子?」

宇文娥英有些驚訝地道:「你不知道月姑是誰嗎?」

李元愷苦笑道:「小侄不知!從未有人與我提過!」

宇文娥英輕笑道:「此事要怪母親,你與月姑相識多年,怎麼忘了把她老人家的真實身份告訴你!」

李元愷怔了怔,連忙道:「若是事關隱秘,嬸嬸還是莫要告訴小侄為好!」

宇文娥英笑道:「無妨,這件事是個公開的隱秘,關隴世家幾乎人人皆知,稍微在朝廷上一打聽就有不少人知道!只是,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再提這些陳年往事而已!」

宇文娥英遠遠地望著站在府門口的月姑姑,有些感慨地輕聲道:「若是你知道月姑姑的姓名,也就不會奇怪,為何她能有如此高的威望!對於整個關隴門閥來說,她都是恩人啊!」

「月姑姑的真名,叫做朱滿月......」

李元愷眨眼嘀咕了一遍,似乎覺得這個名字在哪裡聽到過。

宇文娥英輕嘆道:「她還有一個封號,大周帝太后!靜帝朝時,母親被尊封為皇太后,月姑姑作為靜帝生母,尊封為帝太后!當時靜帝年幼,母親和月姑姑同掌社稷,垂簾聽政,二後當國!她曾經也是天下間最尊貴的人之一!」

李元愷震驚了半晌,喃喃道:「帝太后?周靜帝宇文闡的生母?朝史不是記載,帝太后早在大隋立國之初就出家為尼,沒兩年就去世了嗎?」

宇文娥英笑道:「女尼朱滿月的確早已去世,不過月姑姑卻活了下來。當年靜帝禪位病逝以後,月姑姑的確想一死了之,但母親一番苦苦哀求,終於打消了她輕生的念頭。月姑姑身份特殊,先帝雖然答應母親不傷害月姑姑的性命,但終究不能讓一位活著的大周帝太后走出宮!」

李元愷恍然,原來還有這一段宮闈秘辛在裡面。

「那關隴世家和月姑姑之間又是怎麼回事?」

宇文娥英耐心解釋道:「當年母親乃是周宣帝宇文贇的嫡皇后,宣帝荒唐,後來竟然一下子冊封了五位皇后。母親受封為天元大皇后,月姑姑為天大皇后,母親和月姑姑十分投緣,結下姐妹之誼,關係十分要好。

宣帝殘暴不仁,暴戾荒淫,刻薄多疑,經常找藉口誅殺朝臣滿門,大興牢獄惡事,搞得朝野惶惶不安。月姑姑性情寬厚仁和,她和母親經常為朝臣們與宣帝周旋,救過不少關隴系大臣的性命!那些大臣,可都是如今朝堂上的這些公卿的父輩!月姑姑因為誕下皇子,更受宣帝寵愛些,因此她在宣帝面前甚至比母親更能說得上話!幾乎全數的關隴世家,都受過月姑姑的恩惠!若是沒有她的勸導和阻攔,宣帝的屠刀之下,不知道還要死多少關隴世家子弟!」

李元愷望著安靜侍立在公主府門處的月姑姑,她的眼角佈滿細密的皺紋,臉上永遠掛著柔和的微笑。

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在三十年前,代周立隋的風雲之際,也曾受到萬世矚目!

宇文娥英輕聲唸叨著:「月姑姑只有宇文闡一個兒子,宇文闡早夭後,月姑姑就把心繫在了靜訓身上。她常跟母親說,等看到靜訓出嫁以後,她就重歸佛前,青燈黃卷了此一生。月姑姑的年歲要長母親許多,已過了花甲之齡,還能有這般好的體態和精神,殊為不易!只希望她老人家能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李元愷點點頭,如此奇女子,當得起天下人的敬重。

解開了心中疑惑,李元愷繼續跟著宇文娥英前去拜見長公主。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