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劉桂受難

等到四下無人,李元愷才沉聲道:「劉桂,究竟發生了何事?」

劉桂低著頭默默垂淚,嗚咽著不吱聲,好一會,才沙啞著嗓音低聲道:「李侯爺莫要問了,是劉桂自己犯了錯,被貶到了內府局倒恭桶......」

李元愷沉聲道:「你本是掖庭宮教侍者,有品有級的內宦,你師父又是內宮總管,犯了什麼錯,竟然被一貶到底,幹這些最低賤的腌臢事?」

劉桂囁喏不出聲,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抬手抹抹眼淚,李元愷眼尖,忽地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將他的袖子往上擼,露出一截滿是一條條青紫傷痕的手臂!

李元愷眼眶微凝,劉桂驚慌掙脫開,手忙腳亂將袖子擼下,遮蓋住那手臂上的駭人傷痕。

「這是用篾條打傷的,你老實跟我說,是誰幹的?」

李元愷語氣平靜,心中卻是湧動著怒火:「劉桂,我一直當你是朋友。如果你也把我當作是朋友的話,就老實告訴我。」

劉桂「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又急忙死死捂住嘴,瘦削的肩膀不住聳動,這個十六歲的小太監當著李元愷面將滿心委屈痛楚都發洩出來。

足足一刻鐘,劉桂才漸漸止住了哭聲,抽抽噎噎一把一把地抹著鼻涕眼淚,李元愷很耐心地等他哭完,才輕聲道:「今日我進宮當值沒有碰見馮公,他去哪裡了?若是馮公在,斷不至於讓你到如此地步!」

劉桂抹著淚哭嗆道:「師父老家的兄長過身了,前些日子,師父向陛下告假,回萬年縣老家料理喪事。」

李元愷點點頭,原來馮良不在洛陽。

「即便馮公不在,但宮裡誰不知道你是他的徒弟,敢這麼收拾你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吧?莫非是你得罪了什麼人?」

劉桂抬頭看了眼李元愷,又趕忙低下,兩隻黑乎乎的手使勁在衣服上擦著,猶猶豫豫地不說話。

只這一眼,李元愷臉色又陰沉了幾分,他注意到劉桂左眼角迸裂開,一隻眼睛都在紅腫充血,那是被人硬生生用拳頭砸成這副模樣的。

「用不著絲毫隱瞞,一五一十地跟我說清楚,你究竟得罪了什麼人?若你連我都瞞著,今後咱們還是莫要往來好了!等馮公回來,我自會去向他道歉!」

劉桂忙擺擺手,掙扎半天,才嘆氣道:「劉桂只是宮裡的一個閹人,實在沒有資格讓李侯爺替我操心。我可以告訴侯爺事情原委,但侯爺一定要答應我,莫要多管此事,免得惹禍上身。」

李元愷頷首,含糊地道:「你說吧。」

劉桂苦笑了下,低聲道:「侯爺府上的尉遲姐妹,如今可好?」

李元愷愣了下,疑惑道:「什麼尉遲姐妹?」

劉桂拍拍腦門:「怪我,那日事忙,將人送到侯爺府上,都忘了交代一聲。尉遲姐妹就是我帶去侯爺府上的那一對孿生姐妹,婉娘和瑾娘!她們本姓尉遲,姐姐叫尉遲婉,妹妹叫尉遲瑾!」

李元愷恍然,原來是他院裡的那一對小姐妹。

「這跟她們有何關係?」李元愷迷惑了。

劉桂低聲苦笑道:「李侯爺先聽我講講這尉遲姐妹的來歷。她們本是尉遲迥的後人,尉遲惇孫女,當年尉遲家起兵反對先帝代周立隋,尉遲惇兵敗後,全家男丁被殺,女子沒入奴籍,被先帝賞賜給衛王楊爽。後來楊爽病逝,楊集繼任衛王爵位,開皇末年,楊集被陛下革爵流放,衛王府上的奴婢全部充作官奴,尉遲姐妹因此進入掖庭。」

劉桂嘆道:「尉遲姐妹自小模樣長得俏,惦記的人不少,但一直沒有機會外放出宮。李侯爺回洛陽後,陛下賞賜的詔書傳到長秋監各局,按照規矩也要挑選一批官奴婢賜下,恰好我那會又在掖庭當差,手裡捏著點小權利,就將尉遲姐妹劃到了李侯爺名下,將她們名正言順地送到侯爺府上。侯爺乃是少年英雄,身邊豈能沒有婢女照顧,尉遲姐妹相貌好,年歲合適,若是跟了侯爺,這輩子定然是不虧的。我本想做一件兩全其美之事,卻不想因此惹下麻煩,宮外果然有人早早盯上了這姐妹倆,現在知道人不見了,便追查到我頭上......」

李元愷聽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緣由,沉聲道:「不用怕,告訴我是誰!」

劉桂躊躇了會,才壓低聲音道:「是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

李元愷眉頭微挑:「他們找你麻煩了?」

劉桂點頭苦澀道:「前幾日,師父剛走,他們就找到了我。他們本來想使法子,將尉遲姐妹弄出宮,卻發現人早就不見了,追查之下,終究查到我頭上,知道是我將人送到了侯爺府上,那日便氣急敗壞地將我堵在掖庭宮痛打了一番......

李元愷道:「那你為何又被貶到內府倒恭桶?」

劉桂輕聲道:「他們託人向後宮的洪爺遞了話,要洪爺好好教訓我一頓。宇文閥的面子,洪爺當然要給,師父又不在,沒人幫我說話,洪爺便下令將我貶到了內府局倒恭桶......」

李元愷眯起眼睛:「馮爺才是長秋監令,洪盡忠不過是少令,他能在長秋監一手遮天?」

劉桂苦笑道:「師父雖然掌管長秋監,但其實兩名長秋丞都是洪爺的人。師父又不在,他們整起我來自然是無所顧忌,巴不得將我弄死。這些年為了維護師父大總管的地位,我也沒少得罪人,現在逮到機會了,他們豈能放過我。」

李元愷咬咬牙,沉聲道:「明日我進宮當值,去找洪盡忠求情。馮公不曉得要何時回來,再這樣下去,我真怕你挺不到馮公回宮!」

劉桂忙擺手道:「不可不可!李侯爺萬不可為了我得罪洪爺!洪爺常伴皇后左右,若是得罪了他,萬一他在皇后耳邊說侯爺壞話,對侯爺的前程可是大大的不利!再說洪爺和師父是死對頭,他絕對不會對我手下留情的。侯爺放心,只要捱到師父回宮,他們就不敢太過分。我還能支撐一段時間,想弄死我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李元愷嘆了口氣,朝劉桂長揖一禮:「此事怨我,沒有及時察覺,你卻是替我受累了。」

劉桂急忙躲開:「奴婢受不得李侯爺大禮!李侯爺救過師父的命,便和救過奴婢的命一樣!李侯爺待我親厚,從不因劉桂閹人身份就輕賤於我,劉桂心裡一直感激哩!侯爺放心,劉桂賤命一條,泥巴里的螞蟻,但想要踩死我,也得花點力氣!」

劉桂咧嘴笑得很真摯,但那隻差點被打瞎的眼睛和腫起的半邊臉,卻讓李元愷心頭的怒火怎麼也消不掉。

李元愷拍了拍劉桂的肩膀,正色道:「你再堅持幾日,無論如何,想辦法保住性命。我絕不會讓任何人替我受過。劉桂,你的這份情誼,李元愷記下了!」

劉桂撓撓頭呵呵傻笑:「有李侯爺這句話,奴婢這頓打就沒有白受!侯爺千萬莫要替我擔心,劉桂被打一頓不算什麼,莫要耽誤侯爺前程才是大事!侯爺放心,尉遲姐妹出宮的手續全都符合規矩,他們也挑不出毛病。尉遲姐妹到了侯爺府上,那就是侯爺的人。等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兄弟倆的火氣消了,這件事也就算是過去了。」

李元愷勉強笑了笑:「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劉桂揖禮道:「侯爺回去吧,奴婢告辭。還有五十個恭桶沒刷呢,若是不抓緊點,今晚可就吃不上飯了,呵呵」

劉桂道別後就追著運送恭桶的隊伍跑去,李元愷望著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心裡著實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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