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尉遲姐妹

李元愷和許敬宗在春旭樓喝完酒,回到府上時夜已深了,門房小廝常興聞著小侯爺身上濃重酒味,知道他喝了不少,趕緊攙扶著將小侯爺送回後宅。

心裡頭念著劉桂的事,煩悶之下,不知不覺地就喝高了,常興憋紅了臉,費了老大力氣才將李元愷架回後宅。

獨院門口,常興不敢進去,壓著聲音叫喚了幾嗓子。

聽到動靜,早早睡下的小姐妹倆趕緊披上襖子起身,等到了院門口一瞧,吃了一驚,小侯爺怎生醉成這樣。

「好濃的酒氣!這要是被老夫人知道了,肯定少不了一通訓斥!」瑾娘扇了扇鼻息小聲嘀咕道。

婉娘瞪了常興一眼,輕喝道:「快別囉嗦了,先把侯爺弄回屋裡,動靜輕些,免得吵醒了老夫人和夫人。」

常興有些委屈,又不是咱讓侯爺喝成這模樣的,偷偷瞄了眼婉娘,也不敢多看,唯唯諾諾地拱手一禮,就麻溜地跑了。

縣侯府裡誰都知道,小侯爺房中的一對美貌小姐妹,那遲早都是侯爺的人,將來說不定能被侯爺收為妾室,那也算得上半個主人。

如此秀色,可不是誰都能欣賞的,常興雖然也想多看兩眼,但他更懂得規矩,那是屬於主人家的禁臠,外人是萬萬觸碰不得的。

婉娘招呼妹妹一左一右架住小侯爺的兩條胳膊,兩個小娘咬緊牙關,撐著小侯爺沉重的身子往屋裡慢慢挪去。

就這麼幾十步的距離,讓她們費盡力氣,出了一身小汗,才將小侯爺弄回到床榻上躺倒。

婉娘鬆了口氣,讓瑾娘去將屋子裡的燈臺點亮,自個兒蹲下身忙著為小侯爺脫靴。

「侯爺也真是的,喝這麼多酒,多傷身呀,也不知道愛惜自己...」

瑾娘一邊忙活著,嘴裡還唸叨叨,說完自己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婉娘不以為意地隨口道:「侯爺在宮裡當差,上上下下那麼多同僚,怎麼少得了應酬。男人嘛,不都是這個樣子。」

婉娘將脫下的革靴放一旁,姐妹倆抱著李元愷的腿一起用力,才將他整個身子挪到了榻上。

婉娘看了眼醉沉沉不省人事的李元愷,皺眉道:「這身甲和袍服怎麼辦?」

瑾娘捶著酸溜溜的肩膀抱怨道:「要不就這樣吧!他醉成這樣子,身子多沉呀!」

婉娘瞪了妹妹一眼:「這怎麼行?穿成這樣睡多不舒服?」

「那怎麼辦?侯爺都睡著了!」瑾娘噘嘴嘟囔。

婉娘想了想決定道:「把侯爺叫醒!脫了甲袍再睡!明日侯爺還要進宮當值,咱們可得快些!」

瑾娘彎下腰湊近李元愷昏睡的臉,喃喃道:「他睡得好熟,怎麼叫得醒呢?」

瑾娘圓溜溜的眼睛閃過些調皮笑意,大著膽子伸出手捏住李元愷的鼻子,那輕微的呼嚕聲便止住了。

婉娘趕緊輕輕拍掉妹妹的手,狠狠剜了她一眼,低聲訓斥道:「死丫頭盡胡鬧!把侯爺憋壞了怎麼辦?」

瑾娘笑嘻嘻地剛想說什麼,圓眼忽地睜大,她瞧見原本熟睡的李元愷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直直地望著自己。

「醒了...侯爺醒了」瑾娘趕緊戳了戳姐姐,有些驚慌,難道真是自己剛才捏了侯爺的鼻子,才將他憋醒的嗎?慘了慘了,侯爺該不會生氣了吧?

李元愷一骨碌爬起身下了榻,婉娘也嚇了一跳,見李元愷神情有些恍惚,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輕聲道:「侯爺,奴婢姐妹幫侯爺更衣,還請侯爺稍待!」

李元愷直勾勾的的眼睛瞪著婉娘,打了個酒嗝,也不說話,張開了雙臂。

婉娘趕緊推了下妹妹低喝道:「發什麼愣,還不快些!」

小姐妹倆趕快手腳利索地為小侯爺除甲脫衣,李元愷穿著一件薄薄的內襯,仰頭一倒在榻上,被子一裹就又重新睡下,臨了只是丟了一句:「卯正時叫醒我」

很快,屋子裡響起了輕微的鼾聲,婉娘和瑾娘相視看了眼,瑾娘眨眨眼小聲地嘀咕道:「剛才侯爺到底醒了沒?」

婉娘搖搖頭,細心地為他掖了掖被褥,吹滅了燭燈,輕輕掩蔽上屋門。

「你回房睡吧,今晚我在侯爺臥房外值夜。」

婉娘從廂房裡抱來自己的被褥,鋪在臥房一側一處小隔間裡的矮榻上。

瑾娘哈欠連天困得睜不開眼,揉著眼睛道:「可是侯爺早就說過,用不著我們值夜呀?」

婉娘整理著鋪蓋,輕聲道:「侯爺喝醉了,夜裡難免渴水,我留在房裡也好就近伺候。你快去睡吧,明早也不用起,我會準時叫醒侯爺的。」

瑾娘笑嘻嘻地抱了下她:「姐姐你真好!那我去睡嘍!」

睡懶覺是瑾娘除了數錢外最開心的事情,聽到姐姐主動攬去了早起伺候的重任,她別提多高興,輕輕合上屋門就忙不迭地跑回自己的房間裡。

婉娘捧著一方瓷燈,小心遮掩燈火,輕手輕腳地走到臥房內裡,站在榻邊看了看,確認侯爺已經徹底熟睡後,才回到自己的小隔間,將瓷燈放在案上,沒有吹滅,脫了鞋和襖子上榻,有些冰冷的被褥和稍硬的床榻,讓她渾身哆嗦,趕緊裹緊被褥,好一會才漸漸暖和起來。

耳邊聽著那不遠處時輕時重的鼾聲,婉娘閉上眼睛,心裡沒來由地覺得一陣心安。

卯正之時,縣侯府裡的梆子聲幾乎和安業坊內的報更鑼聲同時響起。

婉娘從睡夢中驚醒,急忙掀開被褥下了榻,顧不得清晨的寒氣襲人,只穿著一身單薄的白布衣褲,隱約可以瞧見內裡貼身的藕荷色褻衣。

匆匆走到臥房裡邊,只見小侯爺已經起身,披著一件厚裘大氅正坐在榻邊捧著一壺冷茶水猛灌。

「侯爺恕罪,奴婢睡得沉,一時沒有聽到更聲,差點誤了侯爺進宮的時辰!」

婉娘有些自責地福身一禮,又急急忙忙地從衣櫥裡找出一套嶄新的備身府官袍。

李元愷抹抹嘴巴瞥了她一眼,微笑道:「無妨,時辰還早,不用急。」

婉娘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忙前忙後地為他穿戴起甲袍。

「侯爺昨日那身袍子沾了酒氣,今日奴婢拿去漿洗乾淨,這兩日日頭晴朗,很快就能晾乾。好在侯爺的四季常服備下不少,換洗了一兩套,也不耽誤事。」

婉娘手腳勤快,沒花多少工夫就為他穿戴整齊。

李元愷正要坐下梳頭戴上鶡冠,瞧見婉娘衣衫單薄,隨口說道:「早晨寒氣重,你要穿厚實一點再過來伺候,免得著涼。」

婉娘這會才發現自己穿的單薄了,連貼身的褻衣都看得見,有些微羞地低聲道:「起的匆忙,一時顧不上穿襖子,等伺候侯爺梳洗後,奴婢再去穿。這屋裡暖和,奴婢倒也不覺得冷,多謝侯爺關心...」

李元愷搖頭道:「你們沒有練過武,又是女子,身子骨不像我這般結實,現在春寒料峭的,稍不注意就會受涼得風寒。」

說著,李元愷起身從榻上拿起剛才自己披著的黑色厚裘大氅,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婉娘身上,將她整個身子裹住。

柔軟厚實的羊毛大氅彷彿還帶著李元愷的體溫,婉娘臉蛋紅撲撲的,心裡竟是比身子還要暖和。

束好頭髮,李元愷將千牛刀挎上,看了眼婉娘道:「孃親小廚房那裡你不用去了,我去廚房喝碗粥就走。跟老夫人說一聲,今晚我會回來早些,在家裡吃飯。對了,今晚我回來的時候,希望可以聽到你們姐妹跟我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