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愷緊了緊腰帶,左手扶著千牛刀,大踏步跨入安福門。
穿過安福門便是臨波閣,也是一片建在小湖之上的建築群。
整座安福苑都是圍繞著這一處小湖修建,將小湖四周團團圍住,皇后寢殿安福殿就在小湖正北方。
一路上往來宮女內宦很多,許多人都朝李元愷投去好奇的目光,不知道這位瞅著面生的新任千牛備身是哪家子弟,倒是位雄姿英發的少郎君。
有相貌姣好的女官引著李元愷步入寢殿,隔著一道龐大屏風,李元愷單膝跪地抱拳道:「千牛備身李元愷拜見皇后!」
大殿深處傳來一陣輕笑,只聽蕭皇后慵懶的聲音笑道:「李少郎頭次當值,莫非是貪睡誤了時辰,怎地拖到現在才來上崗?」
李元愷忙道:「只因備身府裡些許瑣事耽誤,請娘娘恕罪!」
「罷了,平身吧!今後切記按時到崗,本宮這裡延誤了些也無妨,只是陛下是個細緻人,對規矩要求嚴厲些,你們莫要觸了黴頭!」
「多謝娘娘寬宏!」李元愷忙道了聲謝,起身偷偷吁了口氣。
抬眼四周一瞟,偌大的寢殿站了不少低眉順眼的宮娥,相貌都不差,只是不見蕭皇后身影。
過了片刻,屏風後,一層層帷幔被拉開,一陣窸窣聲響傳來,李元愷忙扶刀站在大殿門口,躬身垂目。
長長的鵝黃色拖地宮裙出現在視線中,伴隨著一襲香風,蕭皇后站在他跟前,洪盡忠緊跟在側。
蕭皇后打量他一眼,螓首輕點笑道:「李少郎隨本宮鸞駕去陶光園」
「謹遵娘娘懿旨!」李元愷肅然拱手。
蕭皇后輕道了聲擺駕,率領一大群宮女內宦出了寢殿,兩名宮女在皇后身後,隨時準備提起那麻煩的長裙。
李元愷身為皇家高階保鏢,自然是走在皇后一側,落後於大宦官洪盡忠一步。
「吉兒那丫頭也真是膽子大,非要一個人住在陶光園那邊!」只聽蕭皇后跟身邊的洪盡忠輕聲抱怨著。
洪盡忠陰柔一笑,低聲道:「小殿下這性子隨了陛下!」
蕭皇后嘆道:「像陛下又有何用,她一個姑娘家,又不是男兒,成天裡嘰嘰喳喳四處胡鬧搗蛋,沒一點姑娘家的樣子,將來可怎麼嫁得出去!唉反正我這個當孃的是管不了了!」
洪盡忠輕笑兩聲,扭捏得像個大姑娘,竟是比馮良做派還令人惡寒。
「娘娘儘管放心,就憑小殿下承繼了娘娘的美貌,那就是世間第一等的絕色,將來想求娶小殿下的公卿門閥,一定把安福殿的門檻都踩爛嘍!」
蕭皇后喜滋滋地嗔怪道:「就你個老貨會說話!」
出了安福門,李元愷朝許敬宗一揮手,許敬宗帶著備身侍衛跟在皇后鳳輿隊伍後,浩浩蕩蕩的隊伍往陶光園走去。
早晨的陽光明媚溫煦,驅散昨夜的冬寒,天空難得放晴,蕭皇后坐在肩輿上,命人撤掉了頭頂的傘蓋,閉上眼享受陽光照拂。
李元愷也得空欣賞一下後宮美輪美奐的景緻。
內池湖面早已解凍,在陽光照耀下波光粼粼,夾雜溼氣的微風裡蘊藏著愈來愈濃的春意,再過幾日,也就到了立春時節。
陶光園是紫微宮內最大的皇家園林,在宮城正北方,玄武門之前。
帝王宮殿北門多被冠以玄武之稱,以應北方玄武鎮神之名。
陶光園東西長二里,南北寬二百多丈,南面建有長廊,順著長廊走,可以一覽園內景緻。
園內有兩條水渠,西渠直通會通苑,東渠連通偃師渠直抵洛水,乃是御用漕河。
楊廣下江都可以直接在陶光園內登上龍舟,過偃師渠走洛水,匯入通濟渠直抵盱眙,又走淮河入邗溝,抵達江都,十分方便。
陶光園的建築多在周邊,即便小公主再調皮,宮裡人也不敢放任她往園子深處跑,裡面還有一小片被隔斷起來的原始森林,放養了不少珍禽野獸,雖然沒有虎豹一類的兇獸,但狐狸、獾子、野彘什麼的不在少數,也有傷人的可能。
小公主住在一處花圃圍攏的宮殿裡,地方不大,勝在清幽別緻,等到了開春以後,百花綻放,必定是一處芳香擁簇的美妙之地。
蕭皇后帶著洪盡忠和一大群宮女內宦進了殿中,李元愷率領備身侍衛在外等候。
李元愷望著不遠處,陶光園內裡一片用木頭柵欄圍起的密林,偶爾可見兩頭覓食的梅花鹿在柵欄邊徘徊,抬頭往這邊看看,又驚怯地鑽回林子裡。
「啊皇家園林裡一定有許多不曾嘗過的野味」李元愷暗暗動起了腦筋,自從河西回來,還沒有打過野味,想想還真有些手癢。
許敬宗在一旁雙手合十默默唸叨著什麼,李元愷拿小石子砸了他一下:「老許,這是作何?」
許敬宗幽怨地看了眼花圃宮殿,嘆氣道:「真是怕什麼來什麼,瞧這架勢,小殿下待會出來後,恐怕安分不了!只是希望她想想其他法子玩耍,千萬不要作弄我們!」
其他的備身侍衛皆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李元愷見這些傢伙個個嚴陣以待的架勢,不由覺得好笑,隨手揪下一根剛冒芽的狗尾巴草刁嘴裡嚼了嚼,剛想嘲笑他們兩句,殿內傳出一陣說話聲。
李元愷趕緊吐掉嘴裡的草,扶刀跨立,身子板正神情嚴肅,準備向公主殿下見禮。
只見蕭皇后牽著一位蹦蹦跳跳的小娘走了出來,李元愷扭頭望去,嚴肅的神情一下子就垮了,眼睛瞪得老大。
那小娘,不正是上次偷換他衣服,被他一通教訓的小宮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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