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皇后風韻猶存的臉上笑意盎然,那秀美小娘相貌很像她,漆黑的眸子透出幾分狡黠靈動,嘰嘰喳喳地說著些什麼,聲音清脆歡快。
蕭皇后笑臉溫柔,耐心傾聽著女兒說話,一點也不嫌她吵鬧。
許敬宗等備身侍衛齊齊拱手行禮,蕭皇后四處瞧瞧,奇怪地道:「李千牛呢?」
許敬宗咧咧嘴,目光朝一旁花圃瞟去,神情有些不自然。
蕭皇后望去,抿嘴笑道:「李千牛,你躲在花圃裡作甚?」
只見李元愷蹲在花圃地裡,背對著身子,甕聲甕氣地道:「回稟娘娘,小臣在賞花!」
那小娘也扭頭望去,櫻桃紅的小嘴,瓷白的肌膚,彎彎淡淡的眉毛,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端的是位美人胚子。
蕭皇后怔了下,沒好氣地道:「盡胡說!都是一堆枯枝敗葉,有什麼可賞的?若是你想看這萬花園,等到三四月再來!」
「...回稟娘娘,小臣想看看有哪些品種,照著模樣回府以後也學著拾掇拾掇!」
蕭皇后笑了起來:「沒想到李千牛堂堂虎賁,也喜歡擺弄花草?」
「娘娘見笑了!陛下時常交代小臣多讀書,小臣也想學著文人墨客陶冶情操,當個文化人」
蕭皇后咯咯直笑,笑得花枝亂顫,手裡牽著的小娘眨巴一下大眼睛,歪了歪腦袋,露出兩顆調皮的小虎牙。
洪盡忠似醒非醒的眼皮子睜開瞟了眼,哼哼一聲,又耷拉下去。
蕭皇后笑道:「你還沒見過吉兒吧,過來,本宮介紹你們認識!」
李元愷縮在一叢刺桂後,含糊地道:「娘娘還請帶著小殿下先行一步,小臣剛剛不小心被這刺刮花了臉,怕嚇著小殿下!小臣率人跟在娘娘鸞駕之後,等過兩日小臣臉上的傷好了些,再去拜見小殿下」
蕭皇后蹙眉道:「這叢刺桂開得繁盛,你怎地如此不小心!既是傷著臉了,就趕快出來讓本宮瞧瞧,若是嚴重,就傳太醫看看,可別落下疤痕!」
刺叢中沉默了一陣,又傳來李元愷略顯為難的聲音:「小臣皮糙肉厚,這點小傷不足掛齒,就不勞娘娘擔憂了!還是請娘娘鸞駕先行,小臣隨後就來...」
洪盡忠睜開眼皮怪笑道:「李千牛鬼鬼祟祟的躲在花圃裡,瞧這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個潑天膽子的壞胚,跑到皇家花圃裡出恭呢」
許敬宗很沒有義氣地笑了一嗓子,立馬覺察到不妙,趕緊閉上嘴,和一干備身侍衛痛苦地憋住笑。
皇后宮裡的那些宮女官宦可就沒那麼客氣了,一個個輕笑出聲,紛紛探頭探腦地往花圃叢里望,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敢在皇家花圃里拉屎。
刺叢裡傳出兩聲乾笑:「洪少令真會開玩笑,小臣雖然是個粗人,但豈敢在宮裡那般放肆」
蕭皇后本想笑,又覺得不妥,有失儀態,強自憋了回去,鳳目瞪了一眼洪盡忠,低聲責怪道:「說的什麼混賬話」
洪盡忠眯笑著馱下腰:「娘娘恕罪,是奴婢嘴上把門的鬆動了,該打」
說著還往自己白膩膩的胖臉上輕扇一巴掌,他卻是明白皇后並未真生氣。
小公主楊吉兒依舊一副天真爛漫的乖巧甜笑,瞅著煞是惹人喜愛。
蕭皇后道:「好了,李少郎你快些出來,吉兒還要去園裡騎馬,別耽誤時辰了!」
「這個...娘娘還是先請吧」
蕭皇后有些不悅,板起臉喝道:「本宮命你馬上出來!」
刺叢後傳來一聲嘆息,磨蹭了一會,李元愷才遮遮掩掩畏畏縮縮地走了出來。
「把手放下,本宮瞧瞧你究竟傷成什麼模樣,連人都不敢見了?」蕭皇后蹙眉道。
李元愷咬咬牙,心一橫,一臉悲憤地放下手,眼睛卻不由自主地朝那仰頭望來的小公主瞟去。
和那雙清亮的大眼睛對上的剎那,李元愷明顯地感受到眼睛的主人有些許震驚,很快,大眼睛氣鼓鼓地瞪著他。
李元愷心中苦笑,果然還是被認出來了!
蕭皇后仔細瞅瞅李元愷臉上那道極其細微的剮蹭,不悅之色愈濃:「這就是你說的傷勢嚴重?連人都不敢見?李元愷,你是在戲耍本宮嗎?」
「小臣不敢!」李元愷立馬單膝跪下抱拳,摸了摸臉,驚奇地道:「咦?剛才小臣穿越刺叢時被颳了一下,只感覺臉如刀割般劇痛,原來無甚大礙!是小臣糊塗了!」
蕭皇后瞪了他一眼:「都不知道你在搞什麼鬼!罷了,起來吧!」
李元愷謝恩,剛準備低著頭朝後走,躲避那小娘凌厲的目光,卻又被蕭皇后叫住。
「吉兒,這位就是你父皇常常提起的李元愷!他只年長你幾歲,卻已是屢立戰功,威名顯赫,是位很了不起的少年將軍!」蕭皇后笑眯眯地俯身對女兒說道。
楊吉兒打量一眼李元愷,嬌美的臉蛋很配合地露出驚喜,小臉認真地道:「原來是李將軍!父皇常常誇獎李將軍是我大隋百年難有的將才,李將軍少年英雄,於國有功,吉兒向李將軍和眾多為國征戰的將士們說句辛苦了!」
楊吉兒端莊地福身一禮,年歲雖小,但皇家儀態十足,禮數周到,說話頗識大體。
蕭皇后滿意地撫了撫愛女的環髻,心中大慰,小女兒雖然平時頑劣了些,但該有的公主氣度,皇家威儀絲毫不差。
李元愷怔了怔,望著楊吉兒那張漂亮的臉蛋有些出神,這還是那個偷換他衣服的調皮小丫頭嗎?
剛才她認出自己時,大眼睛裡的羞惱氣憤難道是假的?
再看看此刻,小公主的笑容是多麼純潔,眼裡充滿無辜和柔弱,她的聲音是那麼好聽,話說的那麼悅耳......
洪盡忠重重地咳嗽一聲,李元愷才一個激靈回神,連連拱手直道不敢。
楊吉兒似乎被李元愷看得有些害羞,臉蛋紅撲撲地朝蕭皇后身後躲去。
蕭皇后嗔怪似地瞪了李元愷一眼,聲音很低:「你孟浪了」
李元愷訕訕地囁喏不吱聲,蕭皇后輕揮手:「起駕吧!今兒個天氣好,不坐肩輿了,我們娘倆散散步!」
李元愷拱手退朝一旁,蕭皇后牽著楊吉兒走在前,洪盡忠亦步亦趨跟在不離皇后一丈之處,長長的隊伍慢慢朝陶光園東邊走去。
李元愷長長地鬆了口氣,趁無人注意,溜朝退伍後頭,一把揪住想要逃走的許敬宗。
「混蛋!你剛才笑得很開心嘛!」李元愷壓低聲音怒視他一眼。
許敬宗訕笑道:「李千牛勿怪!只是你躲在花叢裡那姿勢,著實有些...呃...不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