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還坐著一位神情倨傲的老叟,正臉色稍顯不耐地聽著長孫無忌低聲與他說著妹妹的病情。
李世民帶來的這位老大夫似乎頗有來頭,連長孫無忌都對他畢恭畢敬。
亭外,梅花樹下,站著一位身穿布袍的清瘦少年,一臉的文弱書卷氣,一雙眼睛漆黑如墨,正在仰頭望著寒冬裡綻放的梅花,神情恬淡,彷彿神遊天外。
還有一個七八歲的男童圍著亭子跑的正歡,倒是獨自玩得歡快。
李世民聲音溫柔地說了半天,只覺得口乾舌燥,但長孫無垢還是低著頭不肯答應讓大夫診脈,只是懷裡緊緊抱著人偶攝圖,倔強的樣子惹人憐惜。
忽地,長孫無垢好像感應到了什麼,她慢慢抬起腦袋,一臉迷惘地朝亭子外望去,不遠處的人影越來越近,她臉上漸漸露出笑顏。
「笑了!無垢你笑了!」李世民驚喜不已,「你這是答應讓袁先生給你診脈了嗎?」
亭外突然傳來一聲不屑地冷哼,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診個屁的脈!」
長孫無垢小臉笑容愈盛,一眾人卻是疑惑地朝亭子外望去。
李元愷一步跨上石階快步走入亭子中,李世民見到來人是他,明顯愣了一下,皺了下眉頭,站起身淡淡地道「原來是你,你怎麼來了?」
李元愷瞥了他一眼「你來得,我為何來不得?對不對呀無垢妹妹?」
李元愷揹著手彎腰笑嘻嘻地湊到長孫無垢跟前,故作驚訝地「咦」了一聲道「哎呀!怎麼攝圖和無垢妹妹一樣,幾日沒見又消瘦了好多呢!」
長孫無垢小臉立馬苦了下來,緊張兮兮地小聲道「對啊!你也瞧出來了對不對?攝圖他的病越來越重了,身子越來越輕,身上的氣味一點都沒有了!你答應我會治好攝圖的病,沒有騙我吧?」
李元愷朝她皺皺鼻子寵溺地笑道「我說過,永遠不會騙你!能治好攝圖的人,我已經請來了!他很快就能治好攝圖的病!」
長孫無垢灰暗的眸子裡重新煥發光彩,露出個甜甜笑容,小腦袋使勁點了點「我相信你!」
李世民被李元愷屁股一撅擋在一旁,見二人竟然如此親密,當即就變了臉色,原本燦若星河的眼眸裡霎時間就是滾滾怒雷在醞釀!
長孫無忌見李元愷突然造訪也嚇了一跳,忙拉著他走到一旁焦急地悄聲道「你怎麼來了?」
「我說過要找個能人把攝圖修好,你忘了?」李元愷一臉笑嘻嘻。
長孫無忌歉然地朝李世民拱拱手,又轉過頭瞪著李元愷小聲道「攝圖的事改日再說!你別給我搗亂行不行?讓觀音婢乖乖瞧大夫,這位袁先生可是很有本事的!這幾日觀音婢情況越來越糟,在這麼下去,我真怕唉算我求你了,給我個面子,千萬別胡鬧!」
李元愷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你放心!我是那種不懂事的人嗎?為了無垢妹妹,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對了胖子,我還沒問你呢,那日她的情緒明顯好轉了不少,怎麼才幾日功夫,情況又變糟了?」
李元愷眼神有些不善,好像在質問長孫無忌你這兄長是怎麼照顧妹妹的,小爺我未來的媳婦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跟你沒完啊!
長孫無忌猶豫了下,才苦笑道「我一直沒有與你說過,其實我兄妹二人還有兩個庶出的兄長。他們的母親是我父親的侍妾,與我母親一直關係不睦,一直留居在大興城老宅。父親剛剛過世時他們來過一次,又回去了。前日,他們帶著二孃又來了,不知從何處聽說,父親臨走前留給我一大筆錢,吵嚷著要跟我分家產!鬧得動靜很大,驚嚇到了觀音婢好在舅父及時趕到,嚴厲訓斥之下,他們才不敢造次,拋下些狠話走了!」
李元愷微眯的眼縫裡沁出幾縷寒氣「他們動手打人了?」
長孫無忌忙搖頭道「那到沒有,有陳叔在,他們也不敢隨便傷人!我那庶出的長兄聽說最近傍上了齊王,言行間便囂張了許多,好在舅父出面,才不敢太放肆!」
長孫無忌低下頭,青胡茬滿布的臉上滿是苦澀,李元愷拍拍他寬厚的肩膀,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他。
李元愷知道長孫無忌是個好面子的人,這些自家兄弟鬩牆家族不和的醜事,不願意讓好友知道。
「你放心,無垢沒有病,她只是思念父親太甚傷了心神,我有把握讓她好轉起來!」李元愷輕聲說道。
李世民卻是等的不耐煩了,淡淡地道「輔機,還是先讓無垢診脈判定病情為好!」
說著,李世民便輕聲催促著長孫無垢把手伸給那老叟號脈,長孫無垢撅了撅嘴,滿臉不情願地把一條小細胳膊伸了過去。
「有勞袁先生了!」李世民客氣地抱拳一禮。
姓袁的大夫神情傲慢地嗯了一聲,三根手指搭在長孫無垢手腕上,半閉著眼睛捋著鬍鬚,那模樣落在李元愷眼裡,比師父他老人家還像個神棍。
李元愷抱著胳膊冷眼旁觀,就看看李二請來的名醫能瞧出什麼名堂來。
梅花樹下的少年和那精力旺盛的頑童也圍了過來,一眾人聚在亭子裡,都想知道長孫無垢的病情究竟如何。
半晌,袁先生才緩緩睜開眼皮,收了手久久沉吟不語,故弄玄虛的神態讓長孫無忌和李世民都緊張起來。
反倒是長孫無垢一臉無所謂,被眾人圍在中間,無所事事地抱著攝圖想自己的心事。
長孫無忌忍不住輕聲道「袁先生,舍妹究竟是何情況?」
袁先生似乎很享受這種受人矚目的時刻,長長地嘆了口氣,滿臉凝重地道「唉小女娃的病,很是嚴重啊!」
「什麼?」長孫無忌臉色難看地驚呼一聲,兩條腿一軟差點沒趴下。
李世民也是緊緊皺起了眉頭,一臉擔憂。
李元愷撇撇嘴,繼續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位袁先生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