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四個年輕人的加入,張府整日充滿歡笑聲,老舊府宅一下子迸發勃勃生氣,連帶著張須陀妻子薛氏都被少年人的生氣感染,精神煥發了許多,時常坐在武場邊上,享受溫煦陽光,一臉恬淡溫柔地看著丈夫和幾個少郎揮灑汗水。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轉瞬間,已到了大業元年六月中,李元愷與章仇太翼約定的北上之時。
一早,李元愷一家和羅士信,秦瓊和程咬金母子二人相聚張府。
奶奶周白桃和程母在廚房張羅飯食,張九娘抱著小琰兒在後宅陪薛氏說話。
周白桃和程母性格有許多相似之處,一見如故,有著說不完的家長裡短。
書房內,張須陀和四個後生坐著說話。
「元愷,咬金,你們放心去,家中我自會照顧!四時節氣的吃穿用度,我都會派人準時送到府上,有任何事,她們都可以直接來這裡找我!反正我這郡丞之位,恐怕兩三年內不會調動。」
李元愷撓頭有些為難地咧咧嘴,眼睛朝四周瞄了一眼。
張須陀瞧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裡想些啥,笑道:「你這小子是不是見我府上寒酸,懷疑本郡丞自己都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哪裡有餘錢來接濟別人?」
李元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委婉地道:「張公,我奶奶和娘都是有手藝的,省著點花銷吃穿尚能自理,咬金家也一樣,就不勞張公費心了!」
張須陀哈哈一笑,道:「渾小子這是看不起本郡丞啊?告訴你,若是我只憑官職歲俸吃飯,一年到頭的確只能勉強維持府上溫飽!不過,去歲我跟隨尚書令平叛,因功受封為正議大夫,這可是正四品散職,享歲秩二百四十匹,加上兩百畝職田和一批不菲的賞賜,本郡丞身家尚且豐厚!只是我一介武夫散漫慣了,這宅子住著沒啥大問題,也就懶得修繕,倒是被你這臭小子看輕了!別說你家幾口人,就算再來百十口,本官也養得起!」
書房響起一陣輕笑聲,李元愷咧嘴笑道:「沒想到張公深藏不露,既然如此,我一家老小吃大戶也就心安理得了!嘻嘻」
說笑了一陣,張須陀收斂笑容,嚴肅沉聲道:「元愷,咬金,你二人去了遼東,切記萬事謹慎,聽從韋總管安排,切莫仗著勇力行事無忌!遼東苦寒,契丹人少教化兇悍,好戰鬥狠,若是交手,萬不可心慈手軟!這一仗,取勝是必須的,不僅要打得漂亮,打出我大隋將士的風采,更是要打給突厥人看!」
「此戰受到聖上關注,又恰逢聖駕南巡,事關新天子威儀,滿朝文武都在盯著,打得好升賞封官自是不用說,萬一有什麼差錯,韋總管和他手下的人就都危險了!所以,這些利害之處,你們一定要牢記在心!」
李元愷和程咬金認真聽著,不敢遺漏一個字。
張須陀輕嘆道:「元愷,我猜你師父的意思,是讓你此後一段時間內,都留在塞北邊疆,吃完飯和你奶奶母親好好道別吧,很長一段時間內,你都見不到她們了!咬金也是一樣!」
張府的一頓午飯在充滿離別愁緒中沉默結束。
程咬金換了一身新布袍,程母一邊為他束髮紮好平巾,一邊碎碎唸叨著:「黑小子,去了遼東可別逞能,比你厲害的人天下不知有多少,你的武藝可是吃飯的傢伙,切莫生疏了,一定要日日勤加習練!還有喔,元愷那孩子雖說年紀比你小,但心裡比你有主意,凡事多聽他的話......」
程咬金有些激動又有些緊張地擺弄著槊鋒,頭髮被老孃扎得生疼,一陣齜牙咧嘴嘀咕道:「這還用說,俺老程肯定會抱緊元愷的大腿,在戰場上我可還指望著他救命呢」
另一邊,李元愷同樣穿戴一新,精神抖擻,細心地將兩截黑鐵長戟包裹好,卸掉斂鋒刀柄包好,只將刀刃部分別在腰間。
望著日漸蒼老的奶奶,和眼眶通紅強忍淚水的孃親,李元愷跪下咚咚磕了三個頭,眼眶微溼輕聲道:「奶奶,娘,孩兒去了,你們一定要保重!奶奶,對不起,孫兒辜負您的希望,無法讀書成為士人了!」
周白桃爽朗地大笑一聲,粗糙的手掌輕撫李元愷的面頰,慨然道:「好孫兒,你永遠是奶奶的驕傲!既然你有一身萬人敵的本事,此生該當縱橫疆場轉戰南北!去吧,讓天下見識你李元愷的厲害!我李家的黃獅兒,已到了咆哮九州之時!他日,不管是封侯拜將,還是沙場赴死,奶奶都以你為榮!」
李元愷長拜叩首,潸然淚下。
羅士信沉聲道:「師弟,你且安心去,咱家有俺照顧!」
李元愷重重點頭,抱起小琰兒親了又親。
一眾人將李元愷和程咬金送至張府大門,張須陀早就備好兩匹快馬。
「男兒出征,休要多做小兒女之態!速去!」
張須陀大手一揮沉聲喝道。
李元愷萬般不捨地放下小妹,朝著眾人躬身拜別,翻身上馬,小琰兒在孃親懷裡掙扎大哭不止,傷心地呼喚著阿兄。
狠心一咬牙,李元愷最後扭頭望了一眼,雙腿用力一夾馬腹,一聲馬鳴嘶吼,直立揚蹄,躍馬往北而去,程咬金緊隨其後,一路揚塵,一朝風雨。
李元愷眼角的淚花飄落在風塵中。
此去,千山萬重,江湖漂泊,生死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