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兩儀殿奏對

「這......」馮良猶豫了下,輕聲道:「陛下現在......恐怕不太方便!」

高熲和薛道衡皺眉相視一眼,馮良在此,陛下必定也在此,有何不方便的?

正要開口詢問,內殿忽地傳出一陣女子嬌笑聲,那聲音媚骨如酥。

馮良見兩位老大人臉色微變,低聲訕笑道:「陛下和陳夫人在一起......」

高熲眉頭皺得愈發緊了,薛道衡臉上浮現怒氣,沉聲道:「兩儀殿並非後宮寢殿,乃陛下歇息處理朝政,接見我等朝臣的重地,豈容後宮之人嬉戲逗留?陛下何故如此失態?」

馮良一臉苦笑,薛老侍郎一生鑽研學問,崇尚先皇那般的節儉樸素,上至帝王下至臣民,都要嚴格約束自己的慾望行為。

只是天子畢竟繼位不久,正是春風得意一展雄心之時,美人在側難免心思躁動。

在馮良看來這些都是人之常情,他跟隨天子二十年,知道陛下不是一個荒誕嬉鬧的好.色帝王,只可惜偶爾的放縱行為落在為人正派嚴肅的薛道衡眼裡,就是有失帝王儀態的嚴重失禮表現,免不得要勸諫一番。

正因為如此,原本天子一直比較欣賞薛道衡的文采,卻被他幾次三番的不識趣惹得不勝其煩,越發招惹天子厭惡。

高熲輕輕碰了下薛道衡的手臂,拱手輕笑道:「馮內侍還是去稟告一聲,若是陛下不見,再來知會我等!」

馮良嘆了口氣,點頭道:「好吧,高公和薛公稍候!」

說罷,馮良帶著兩名小黃門輕輕推開殿門閃身進去。

高熲輕嘆低聲道:「玄卿,陛下自視甚高,獨斷專行,向來不喜我等先朝老臣!我們這些老傢伙威望越高,也就越招陛下嫉恨,今後切記不可再對陛下當面指摘,有何勸諫當委婉道來才是!」

薛道衡重重地哼了聲:「陛下剛愎自用,好大喜功,行事只講求場面壯觀宏大,卻不考慮諸多細枝末節!這才多長時間,又是建東都又是開河道,數月之內徵調民夫數百萬,死傷數十萬之多,搞得兩淮之地怨聲四起,河北河南夏糧歉收,諸多浩大工程同時開工,可有考慮過天下百姓如何負擔得起?不惜民力,急功近利,縱使大隋富庶,也經不起這般折騰呀!」

薛道衡痛心地閉上眼睛,恍若呢喃地低語道:「就算拼上一條老命,老夫也要讓陛下看清楚,他的大業盛世,不應該建立在百姓的苦難之上啊!」

高熲聽著老友語氣堅定,心頭湧出一股不祥之感,剛想勸說幾句,兩儀殿大門緩緩推開,馮良站在殿門口高聲唱道:「宣江南巡察使高熲、內史侍郎薛道衡覲見」

顧不及多言,兩位老臣急忙整理一番官袍,跟在馮良身後,身子微躬低頭,匆匆步入兩儀殿內。

富麗堂皇又不時威嚴大氣的殿宇內,檀香繚繞,八根纏金龍玄漆樑柱高聳,柱上嵌有東海明珠,光彩奪目。

九階皇陛之上,巨大的墨玉石山河社稷屏風之前,大隋天子端坐其間!

天子楊廣頭戴通天冠,冠上以金博山裝飾,尊貴華美,身著赤黃常服,腰束九環帶,腳踏六合靴。

楊廣姿容偉岸,相貌堂堂,唇上一圈黑髭,頜下一縷短鬚,面頰兩側長有短髯,雄姿英發,尊榮威嚴高貴。

而先前那酥媚嬌笑的女子,不見了蹤影,想是從殿內側門離去了。

「臣高熲、薛道衡參見陛下!」

兩位老臣顫巍巍地稽首行禮,楊廣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笑,淡然道:「高公薛公免禮」

馮良在御前一側奉上軟墊,高熲和薛道衡並排跪坐。

楊廣端起茶盞,隨口微笑道:「高公此行江都著實辛苦了,回府好好歇息,再過半月隨朕一同南巡!朕特地在龍舟上為昭玄公設有寢室,吃住皆在朕身側!」

高熲忙直起身子一臉感激地揖禮道:「陛下厚愛,老臣不勝惶恐!」

天子心情不錯,興致勃勃地向高熲詢問了一下東都建設情況,以及江南一帶為聖駕南巡做的準備,楊廣問得仔細,高熲回答條理清晰十分詳盡,聽得楊廣頻頻點頭,笑容愈盛,看樣子對高熲此番巡察工作成果非常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