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塞北長歌
半月之後,李家別館。
隔了這許久,別館內似乎還飄蕩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前廳外的廣場早已清理乾淨,破損的磚石更換一新,只是磚縫裡滲入的血液無法清理,暗紅的顏色瞅著有些瘮人。
鮮少有李家僕從敢在夜晚從廣場走過,那日的慘烈廝殺歷歷在目,一具具屍體從這裡抬走不知多少,甚至有嚼舌根的僕人,信誓旦旦地說,別館死人太多,陰氣太重,長居於此會折壽,搞得李家上下人心惶惶。
李建成和李神符李神通三人,隔了兩日後還是啟程前往大興城了,畢竟他們都有官職在身,必須遵照朝廷要求,按期報道赴任。
他們一走,又帶走了一批李家僕從,偌大的別館大宅更顯冷清,再不復昔日的鼎盛熱鬧。
別館南苑,水池中央的花亭中,李世民面色陰鬱地獨坐著。
大哥一走,如今李家別館諸子之中,便以他為長為尊。
不過眼下李世民可一點高興不起來。
兄長建成年滿十六,已到了可以獨當一面的年歲,能力聲望絲毫不差,如今又得了太子左右備身的職位,常駐東宮與太子親近,仕途上步入快車道,早已領先他一大截。
心高氣傲,從小便暗暗與兄長相爭的李世民,絕對不願意自己被兄長的光芒所掩蓋,他要讓別人知道,唐國公府不止有李建成,還有他李世民。
不過這些目前還不是最讓李世民煩躁的,畢竟他年歲擺在這,等他再長大些,相信父親也一定會為他安排合適的機會入仕。
如今最讓李世民感到心煩的,卻是逃走不知所蹤的李元愷。
原本信心滿滿,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可以除掉李元愷,斬斷大哥將來的一條臂膀。
沒想到枝節橫生,多有變故,折損許多李家護兵,沒有拿下李元愷,反倒是讓他殺出一條血路,殺得李家上下膽寒。
連原本被押往東都充作勞役的三個婦孺都一併消失,籌謀了多日卻是一無所獲,讓李世民備受打擊。
那種自以為掌控一切的感覺落空後,年少氣盛的李世民頭一次被深深搓動了銳氣,顯得意志有些消沉。
唯一讓他感到慶幸的是,經過此戰,李元愷絕無再回李閥的可能,李家上下也無人會接納他。
就算大哥和神符叔父一直對李元愷青睞有加,也不可能冒著家族反對的呼聲,再度與他親近。
父親考慮到這一點,為了李閥內部和諧,就算李元愷再有潛力,也應該會有所顧忌,不會再想著要栽培那廝。
李世民狠狠一拳砸在石桌上,俊秀的臉蛋滿是陰沉怒火。
事到如今,誅殺李元愷已經不僅僅是他和兄長建成之間的較量,而是他和李元愷之間直接的仇怨。
想到當日自己竟然不是李元愷的一合之敵,被他輕描淡寫地打趴下,靠著兄長叔父大姐求饒才撿回一命,李世民就只覺得深深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