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巧然相救

左邊那位滄桑老者放下捏在手中的棋子,略帶笑意地打趣道:「怎麼,蘇相國的老家出了悍匪,自己卻不知呢?」

蘇相國瞪了瞪眼睛,沒好氣地哼道:「胡說!武功縣可是老夫蘇氏家鄉,向來太平,怎麼會無緣無故出了什麼悍匪!簡直是一派胡言!這些底下的縣令,還不知道他們幹什麼勾當呢!」

那被稱為高相的滄桑老者微微一笑,有意無意地輕聲道:「這王世充我有點印象,是個西域胡人,開皇年間立下一點軍功,後來走了宇文述的路子,擢升縣令。」

蘇相國撇撇嘴,裝作不在意地哼道:「宇文述的人又怎樣?若是他敢禍害老夫家鄉,老夫頭一個饒不了他!」

不耐煩地擺擺手,蘇相國喝道:「定方,去告訴那個王世充,讓他給老夫安心候著!什麼時候開船通行,再什麼時候放他過去!另外,他不是說武功縣出了悍匪嗎?讓他把此事詳詳細細寫個條陳出來,悍匪何人,幹了什麼為害一方的惡事,若有半點虛言,看老夫不治他個擅自越境的罪名!」

小將憋住笑意,恭敬揖禮退下。

蘇相國板著臉,手指頭在几案上敲了敲,叱道:「這些個地方上的官員,越來越不像話了,拿著朝廷給的權利作威作福,一個武功縣令,抓人都抓到帝都來了!真是豈有此理!」

高相國笑了笑,他知道這是老友不願在自己面前失了面子,故意裝出一副震怒的模樣。

當下也不戳破,笑道:「行了,畢竟是宇文述的人,他現在可是陛下身邊的紅人,驅趕走了也就算了,還寫什麼條陳?你堂堂尚書左僕射,難道還要越過京兆尹,去責備一個小小的縣令?」

蘇相國捋捋雜白的短鬚,哼哼唧唧地道:「宇文述也忒不像話,坊間都傳聞他家裡養著三千假子,依老夫看,此事就算略有誇張,也差不太多!哼連個西域來的胡人也收做門下,真是......」

高相國笑著指了指老友,沒有繼續談論有關宇文述的話題。

「對了,讓你那位族侄別再稱呼我高相,都被罷了這麼多年,如今不過是個江南巡察使,替新天子跑跑腿而已,讓外人聽見了笑話!」

蘇相國吹鬍子瞪眼不滿地道:「誰敢笑話你高熲,老夫第一個不答應!陛下繼位,這不第一件事就是召你還朝!你畢竟離開朝堂幾年,先讓你當個巡察使,去看看東都建得如何,再去一趟江都,等八月天子龍駕南巡,你這位老相國肯定是要隨侍身邊的!過不了多久,說不定我這尚書左僕射的位置都要讓給你!」

今年已經六十四歲的高熲神情蕭索,滄桑的面容早已沒了當年的意氣風發,那揮手指點江山,協理朝政的功績都已化作過眼雲煙。

高熲長嘆一聲,苦笑道:「你不用再安慰我了,陛下的性子,當年他還不是太子的時候我就清楚,想要再度獲得重用,已是不可能。如今召我還朝,不過是彰顯天子心胸,給滿朝文武一個交代罷了!你別忘了,他終究不是先皇啊!」

蘇相國還想再說些什麼,高熲擺擺手,嘆道:「罷了,能再為朝廷做點事,我就已經很滿足了!這些話說了犯忌諱,還是少談論為妙!說說你那族孫吧,看樣子你對他期望甚高!」

蘇相國點點頭,他本就是個謹小慎微的性子,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要不然也不會歷經三代王朝更迭而不倒。

「蘇烈這孩子,雖是河北武邑縣蘇氏分支,但從小寄養在武功,老夫一早就發覺這孩子頗具武學天賦,對軍事格外敏感,找人為他築基,老夫親自教導他學識!嘿嘿多年以後,定是我蘇家一位文武雙全的奇才!唉等我不在了,恐怕蘇家就得靠他支撐嘍!趁著烈兒還未定親,不如便宜你怎麼樣?」

蘇相國搖頭晃腦不無得意地笑道。

高熲佯怒指著老友笑罵道:「你個老不羞,老夫我哪裡有合適的孫女嫁給你族孫?我看你這老狐狸,分明是想搭我這條船,去勾搭一位渤海高氏的小娘給你孫子吧?」

蘇相國被戳破小心機,訕訕笑道:「昭玄兄這話可就不中聽了,什麼勾搭不勾搭,不都是為了各自家族著想嗎?」

兩位朝堂上舉足輕重的大人物相視一眼,皆是仰頭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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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烈走出船艙,順著木板橋走下黃龍船,來到碼頭上。

王世充見來人雖是一位小將,但氣宇軒昂英姿不凡,不敢怠慢,急忙躬下身見禮。

「可是王縣令?」

王世充忙點頭,覥著臉笑道:「正是下官!不知小將軍是?」

蘇烈揚眉一笑,將拜帖還給他,淡淡地道:「你的名帖,拿回去吧!蘇相國說了,讓你安心等候,什麼時候放行,再去抓你的悍匪不遲!另外,蘇相國讓你將武功縣悍匪一事寫成疏文詳細上報,相國他老人家會親自查閱!」

王世充手忙腳亂地接過名帖,疑惑地道:「蘇......蘇相國?莫非是......」

蘇烈微微一笑道:「當朝尚書左僕射,美陽縣公,蘇威!」

王世充黑臉上立時沁出汗珠,粗壯的腰桿又彎下去幾分,擦擦汗小聲道:「原來是無畏公當前!下官唐突了,唐突了!」

蘇烈略帶一絲戲謔地笑道:「王縣令下去等著吧,所幸無事,不如先想想這封疏文該怎麼寫才好!」

說罷,蘇烈轉身回到黃龍船。

王世充臉色陰沉地站在碼頭,惱怒地將名帖撕成粉碎,氣呼呼地重重哼了聲,扭頭大步離去。

貼身左右快步跟上,湊近小心問道:「縣君,咱們還等嗎?」

王世充咬牙,黑臉上滿是不甘,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等個屁!撤!」

(本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