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家中,歇息了一會,李元愷去隔壁鄰居家借了一輛板車,推著奶奶往縣府而去。
離開李家別館的時候,管家李忠來說,家主李淵已經打點好縣府上下,讓他們隨時可以去領還田產。
雖說只是一點薄田,但好歹也是自家財產,不趕快拿回來老太太心裡總惦記著。
縣府差役似乎是聽到了從李家傳出來的風聲,以一種非常古怪又畏懼的眼神打量李元愷,沒有半點阻攔,就讓他祖孫二人進府。
李元愷隱約從身後的低聲議論中,聽到大鬧別館、手撕李神通諸如此類的話,撇撇嘴暗笑一聲,兇名也是名聲,有時候當惡人反倒是沒人敢欺負,世道如此。
走到縣府大堂前,便碰上那位黑瘦青年杜縣尉,他帶著幾名掾吏風風火火地走過,一邊走一邊吩咐著什麼,掾吏們點頭如小雞啄米,都快跟不上杜縣尉的步子。
杜縣尉眼睛尖,一下子就看見李元愷祖孫,停住腳步揮手讓手下掾吏去做事,掾吏們如蒙大赦趕緊溜走。
李元愷和周白桃忙上前見禮,杜縣尉笑道:「你們是來領還田產的吧?高主簿也在府中辦差,我帶你們過去。」
杜縣尉行事講求效率,說話走路做事速度很快,但卻是一個很細心的人,他照顧到周白桃年紀大了腿腳不便,放慢腳步和祖孫倆一起朝後堂走去。
「昨日高主簿來找我說,唐國公派人來縣府傳了話,說是把原來李綏名下的田產轉到李元愷名下,我就知道你們這一趟李家別館沒有白去。雖說有些冒險,但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東西,還是值得的。」
杜縣尉笑著說道。
李元愷撓頭有些奇怪地問道:「杜縣尉沒有聽到李家傳出的風聲嗎?難道不覺得驚訝?」
杜縣尉指了指那些遠處對李元愷指指點點的差役,笑道:「有那麼一群好事者,我想不知道都不行。不過此事結局早在我預料之中,倒也沒什麼好驚訝的。你們闖李家別館只有兩種結果,一是被李家亂棍打出,二是撞了大運達到目的。」
杜縣尉看了一眼李元愷,臉色古怪地道:「結局我猜到了,只是沒有想到過程這般兇險。李少郎,唐國公既然肯傳話縣府,說明對你頗為看重,這是個機會,好好把握。要知道,不管你怎麼努力,也沒有貴人一句提點的話來的重要,在當今世道就是如此,世族門閥的力量,遠超你的想象。」
李元愷見杜縣尉笑容真誠,不由心中有些感動,鄭重地拱手一禮道:「多謝杜縣尉,元愷受教了。」
來到後堂主簿房,高主簿悠閒地品茶看書,見杜縣尉三人走來,笑著起身相迎。
「李少郎,我們又見面了!」高主簿笑著招呼道,經過大鬧別館一事,高士廉倒是對李元愷印象深刻,但也僅限於記住他小小年紀蠻力驚人,發起怒來狂猛如獅。
當日酒宴上,李元愷見到高士廉和那個胖小子也在,有些拿不準他們和李家的關係,此刻再見不由心中生出幾分警惕,笑了笑沒有說話,躬身揖禮。
高士廉年紀不大卻精明無比,一眼就看出李元愷這小子以為自己和李家關係匪淺,有了戒心,微微一笑也不在意。
高主簿和杜縣尉親自處理田產轉籍,自然速度很快,一會兒功夫,李元愷名下就有了八十畝田地,其中二十畝永業田是他老爹李綏身後所留,六十畝口分田按理說李綏身死就應該歸還縣府,但礙於李淵的面子,縣府將這六十畝田地一併劃給李元愷所有。
這些田地的劃分李淵不需要花費分毫,就能「合法」地轉到別人名下,拿著國朝的土地做人情,是這些門閥顯貴籠絡人心的常用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