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爹沒有逃營!

周白桃見少年做派老成,衣著錦袍似是富貴人家公子,不敢怠慢,忙道:「小郎君,老婦人等是來縣衙領取小兒遺骨的!」

少年聽罷忙施了一禮,說道:「原來是本縣出征的將士親眷!縣府主簿便是晚輩舅父,此刻正在府衙中,不如晚輩帶領諸位入府中,這樣辦事也能快一些!」

胖少年露出真摯微笑,讓人好感頓生。

周白桃猶豫了下,謹慎地道:「會不會太麻煩小郎君和主簿官爺?」

胖少年搖頭笑道:「無妨,寄放本縣將士遺骸,登記造冊之事本就由主簿掌理,我也是在此等候舅父回家的。」

「如此,就有勞小郎君了!」周白桃感激地躬身行禮,胖少年連忙躲開,擺手道:「老人家年紀與我祖母相當,晚輩可不敢受禮!」

李元愷一聽對這胖子頓時好感大生,一抱拳頭咧嘴笑道:「多謝這位大兄弟!」

胖少年倒也不嫌李元愷粗莽,笑呵呵地拱拱手,帶著李家人登上石階。

剛才還冷著臉半閉著眼的兩名差役,見到胖少年立馬清醒過來,笑眯眯地湊上前行禮:「長孫公子可有吩咐?」

胖少年指了指李家人,說道:「這幾位是前來領還戍邊將士遺骸的眷屬,我帶他們入府去尋舅父辦理一下,差役大哥行個方便!」

一名差役忙笑道:「方便方便,主簿官爺正在後堂整理文書,小的帶長孫公子前往!」

「多謝!」胖少年笑了笑,朝李家三人招招手,示意他們跟緊一點。

有胖少年帶領,李家人順利進入縣府,穿過前堂迴廊,往後堂官衙而去。

「敢問令郎姓名?見到舅父也好回稟!」

胖少年回頭輕聲問了一句,說罷嘆了口氣搖頭道:「說起來令人惋惜,如今大隋強盛,邊關臣服,連突厥啟民可汗都甘願歸附。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我大隋戍邊兒郎命喪他鄉,諸位還請節哀,將士骸骨還鄉,也算魂歸故里,朝廷定不會薄待了為國捐軀的將士!」

周白桃勉強笑了笑,放低聲音說道:「小兒名叫李綏。」

胖少年點點頭,跟在身後的差役臉色頓時古怪,斜眼撇嘴嗤笑道:「難怪死了人,原來是個逃兵!」

李元愷頓時勃然大怒,上前一把鉗住差役領口,怒吼道:「放你孃的屁!你敢再說一遍?」

比李元愷高一個頭的差役竟然被生生拎起,周白桃忙喝叱道:「丑牛兒住手!不準胡來!」

差役掙扎不脫,臉色憋得通紅,李元愷怒哼一聲一把將他甩開。

胖少年止步轉過身,驚訝地看了一眼力大如牛的李元愷,又朝那差役看去,皺眉道:「你此話何意?」

差役嚇得躲到他身後,怒視李元愷咬牙說道:「長孫公子還不知道吧,此次武功縣籍計程車兵一共一百二十三人,只死了李綏一個!整個京兆調遣的六千府兵只有五人死亡,李綏便是其中之一!嘿嘿這五個都是觸犯軍紀被處決而亡,根本不是戰死疆場的有功將士!這李綏聽說是夜間逃營,笞八十,扛不住死掉的!能把這些罪徒的屍骨送回來,已經是朝廷開恩了!」

李元愷拳頭捏得咯吱響,滿頭枯黃鬃發好似要炸開,整個人如同憤怒的獅子,惡狠狠地盯著差役咆哮道:「我爹絕不會是逃兵!你敢再胡說,老子宰了你!」

差役畏懼地縮了縮脖子,不服氣地大叫道:「此事縣府人人盡知,我哪裡胡說!你你不過是個逃兵的兒子,囂張什麼?」

李元愷怒火直衝腦門,狂吼一聲就朝差役撲去。

周白桃急得連連喝止,張九娘抱著小琰兒垂頭抹淚,重新陷入丈夫去世的哀傷中。

胖少年面對發怒的李元愷渾然不懼,擋在差役面前雙掌死死撐住李元愷的胸膛,厲聲喝道:「此乃官府重地,休要放肆!你難道想給家人招惹禍災嗎?」

李元愷猛地冷靜下來,若是在縣府傷人殺人,罪過可就大了去,鉗住胖少年肩頭的手掌慢慢鬆開,眼神依舊兇狠。

胖少年強忍肩頭的疼痛,義正凜然地和李元愷對視,頗有一股剛強之氣。

待到李元愷慢慢後退,胖少年稍稍鬆了口氣,轉頭瞪了一眼慌亂的差役,低喝道:「還不退下!」

差役不敢再跟李元愷較勁,忙不迭地逃開,心裡一個勁地想著,這究竟哪裡冒出來的兇人啊!

胖少年沉默了一陣,淡淡地道:「走吧,我帶你們去見主簿官爺,完事後速速離開!」

說罷轉頭自顧自地往前走,胖少年冷下臉來,沒有了先前的真摯善意笑容,變得冷冰冰。

李元愷腮幫子咬得青筋凸起,周白桃拄著柺杖嘆息一聲:「走吧,沒弄清楚事情之前,你爹李綏就是個被人看不起的逃兵。」

奶奶佝僂著腰身,步履蹣跚,每邁出一步都是那麼沉重,花白的頭髮那般刺眼。

李元愷使勁擦了擦微紅溼潤的眼睛,強忍心中那股狂怒殺意,上前扶住奶奶,朝縣府後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