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就是相信你
廣叔馬上躬了躬身。示意答應,元初一又走到沈氏身邊,極為認真地問:「娘,你與夫君在何家,籤的是終身契還是年契?」
沈氏愣了半天,元初一道:「咱們現在也算小有產業,該想想贖身的事了,我相信何夫人深明大義,斷沒有不允之理。」
沈氏面上現出幾分尷尬,她望著面色不太好看的呂氏,解圍似地輕輕笑了笑,「我與夫人是多年的好友,走投無路之時,是夫人仗義相助,收留我母子多年,從未將我們當下人看待,裴兒做管家,純粹是我們感念夫人的一片恩情,什麼賣身契,是沒有的。」
元初一微訝,她聽著何家人管沈氏一口一個沈媽叫著。自然而然地認定沈氏是在何家為僕的,本想趁此機會擠兌呂氏不得不答應還他們自由之身,結果……
「諸位……」
元初一正想著,呂氏淡淡地開口,神情似有疲憊,「我突然覺得有些不舒服,先回去歇息,大家自便吧。」
呂氏說著起身,似乎起得急了,有些眩暈般地揉了揉額角,將手交到一旁的丫頭清水手中,扶著她離了座。
沈氏馬上站起,「夫人,我送你回去。」
呂氏笑著擺擺手,「不用了,歇歇就好,雅姐不必擔心。」
呂氏一走,本來就不熱鬧的場面顯得更冷清了,何老爺收回望著呂氏背影的憂慮目光,與韓裴笑道:「韓管家……哦,該叫韓東家了,」他大笑兩聲,「來來,今天咱們得好好喝一杯老黃,你也來。」
老黃就是那個帶著印信來的合香居掌櫃,聞言連連點頭,笑著說:「都是自家人。咱們以後的生意好做多了。」
說著,他二人就拉韓裴入座,其他人笑臉相陪,只有沈氏,心不在焉似的。
「我還是去看看夫人。」過了一會,沈氏終於坐不住了,與元初一交待一聲,低頭走了。
元初一心裡直搖頭,沈氏那番話,呂氏仗義收留不假,也不可謂無恩,但說她從未將韓裴母子當下人看,元初一卻是不信的。
俗話說上行下效,要是呂氏對沈氏禮遇有加,斷不會連個姨娘都稱沈氏為「沈媽」,更不會引來何清如那番厲叱了。
默默地吃完了飯,抬頭便見何老爺在給韓裴勸酒,韓裴多半是輕抿一下,何老爺也不在意,一杯一杯地與黃掌櫃喝開了,其他女眷吃完了就在旁邊看著。沒人起頭,誰也不敢走。
何老爺他們邊喝邊聊,說的都是些閒話,奮發圖強大展宏圖什麼的,也聽不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元初一沒一會就煩了,反正她在這也起不到什麼作用,便起身告辭。
她這一開口,馮姨娘白姨娘薛姨娘四小姐五小姐三少爺,連著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和二少爺的兩個小妾,全都起來了。元初一掃了一圈,剛剛介紹人的時候因為何清如的突然挑釁而中斷,所以除了介紹過的那幾個,其他人都不認得誰是誰,除了五小姐年紀小看得出是哪個,別人只能靠年紀來猜測了。
她們都說要走,何老爺擺擺手任她們去,不過特別關照了一下元初一,問要不要派幾個丫頭過去服侍。
元初一自然婉拒,與韓裴對了下目光,而後離開了客廳。
客廳人多,不方便說話,不過元初一知道,韓裴是有話對她說的。所以回到小院後,她也不著急洗漱休息,先讓梅香去何夫人院外等著沈氏,又讓竹香多點了幾枝蠟燭,架到躺椅旁邊,她隨便在韓裴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隨意翻看。
剛一翻開,便有什麼東西掉了出來,元初一撿起來看了看,是一朵風乾的白蘭花,儲存得很好,夾在書中,大概是用來做書籤的。
將那朵白蘭隨手放在小几上,元初卷,那是一本博文錄,裡面記載了許多遊歷見聞,倒也有趣,不過元初一更在意的是書中的批註,字型清雅如竹,是韓裴的字。
那些批註一條條的十分顯眼,但往往內容不多,大多數只有寥寥數字,元初一仔細看了看,有批註的地方多半是地名,批註的內容也不一而足,有的是名勝,有的是吃食,有一些看著眼熟,好像是此地特產。
莫非有批註的地方都是韓裴去過的?緩緩地翻動書頁。元初的內容還要仔細,她又發現,一些勾起的地名旁並無批註,但用紅筆畫了小圈,又不知道是什麼用意了。
不覺中,燭臺上的蠟燭已燃了多半,一直沒見梅香來回話,想來沈氏還在呂氏處沒有回來,元初一伸了伸腰,正想喊竹香過來問問時辰。便聽門扉輕響,「初一,你睡了麼?」
那是韓裴的聲音,清洌中夾雜著幾乎不能察覺的模糊,元初一沒有回答,馬上起身過去開了門,嗅到一股揉和了酒香的松枝清氣,再瞧瞧門外的人,一時間,竟是挪不開眼去。
韓裴離她極近,肩頭輕輕地倚在門框上,歪著頭,清亮的眼中摻著一絲朦朧,幾根髮絲貼在他的臉頰上,徹底破壞了他的清冷,讓他整個人顯得極其可愛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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