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一失笑,搖了搖頭。
戚步說的對,他是君子,因為他有君子的謙和大度;他又不是君子,因為君子過於清高自傲,而他戚步君,是那樣的切實真摯,好像無論在什麼時候,榮華的時候、困窘的時候,只要微微回身,都會發現他就在那裡,一直守在你的身後。
「對了。」
「對了。」
元初一與戚步君同時開口,又同時一笑,元初一揚揚下頷,「你先說。」
戚步君便道:「二哥對轉行之事可下了決心?賭場是他一生心血,想要放棄,大概不是那麼簡單的。」
「我明白。」提起這個,元初一還是比較有信心的,「公公對賭場有很深的感情,但我覺得,他也有厭倦,不然當初就不會提轉行的事,最近公公對一些風雅之事的興趣越來越大,五叔可能還不知道,他想做書院的掛名院士,我已經著手去辦了,這件事一旦辦好,公公以後的生活重心絕對不會再放在賭場上,他需要一個更堂皇的身份改變眾人對他的看法。」
戚步君一邊聽一邊點頭,最後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眼中蓄著幾分好奇,「你是怎麼辦的?」
元初一微窘,「等事情辦成了再和你說吧。」她對戚步君向來是無所隱瞞的,但面對這樣一個乾淨純粹的人,說那些歪歪心腸好像都會玷汙了他。
戚步君也不勉強,轉而問道:「你剛剛想說什麼?」
「哦對了,」元初一將手中的冊子合上,正色道:「五叔,你還有信伯的訊息嗎?」
「信伯?」戚步君秀美的眼眸中浮起一絲意外,「怎會提起他?」
元初一輕嘆了一聲,站起身來,「賭場裡有點麻煩事,全叔也無能為力,所以我想……」
「但是信伯已經金盆洗手很久了。」戚步君慢慢攏起雙手,在屋裡踱了幾步,「非信伯不可?」
元初一點點頭,信伯可以說是她所知道的高手中手藝最高的一個,不過已經退出江湖多年,全叔就來自於他的推薦。「全叔都看不出破綻,只有請信伯出馬了。」只要能找出那幾個老千的破綻,那麼斬手斬腳就隨葉家說了算了。不過看著戚步君面露為難之色,元初一忙又道:「我知道請全叔過來信伯已算是給了五叔面子,五叔只要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裡,我親自去請。」
戚步君想了想,緩緩地搖了搖頭,「他大概不會見你,還是我去罷,我與他畢竟還有些淵源。」
元初一卻有些躊躇,她隱約知道戚步君的祖父當年在遙州也是叱吒風雲的人物,認識的高手自然不少,其中不乏有過命交情的,信伯就是其中一個,所以才會給戚步君面子,推薦全叔來幫元初一建立青龍賭場。「可……我不想用這些事煩你。」她垂下頭,心中雖有失落,腦中卻想著有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這不同於上次,這次弄不好是要遭人尋仇的,她不想將戚步君捲到這些事情中來,像他那樣的人,不應該沾染丁點黑暗的色彩。
看元初一失意的模樣,戚步君輕笑,「沒關係,只要不讓你為難,我沒關係。」清淺的語調,並不刻意,也不虛假。
元初一眼睫微顫,抬起頭,見他站在燭火之下,目光乾淨得如同皎皎月光,正朝自己淡淡微笑。
戚步君這個人,不像葉真那般脆弱嬌豔,不如韓裴那樣正直清冷,更不同於趙熙的自傲驕狂,他身上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美好純真,整個人散發出如明珠般柔軟細膩的光芒,不刺目,卻持久,連燭火都顯得黯淡許多。
「五叔,我……」
戚步君擺了擺手,眼中多了兩分戲謔,「你要是不信任我,以後我也不再信任你了。」
元初一微悵,而後急急地道:「那不行!」
戚步君終於笑出聲來,容顏頓時變得明亮颯爽,堵回了元初一所有想說的話。
如果可以,她希望他能一直這麼快樂下去,不沾是非,不染嗔痴。
「五叔,你也該成家了。」
毫無預警的一句話,讓戚步君斂下笑容,他看了元初一一會,而後點頭,「應該快了。」
這回輪到元初一大訝,這麼久了,他不止推拒了所有親事,也從未見他對哪個女子表現好感,元初一甚至委婉地問過他是不是有特別的嗜好,他笑得差點沒摔到椅子下邊。
「五叔有合意的姑娘了?」
戚步君雙目彎彎地將食指立於唇前,「還沒到謎底揭曉的時候。」
元初一更好奇了,正待繼續追問,戚步君已拿了桌上的冊子,「我先回去了,你繼續忙吧。」
元初一忙追上他,「你回來了,公公肯定要給你接風的,我在這也待不長久,乾脆和你一起回去。」
戚步君也不反對,但對成親物件一事閉口不提,再看著元初一求問不得而輕笑不己。
由於戚步君回來後先到的賭場,所以老爺子並不知道他已經回來了,直到他給府中各人帶的東西先送到家中,老爺子才得了通報,如元初一預料的一樣,老爺子當即讓廚房備宴,而後讓下人到賭場來找元初一回去。
元初一和戚步君回到合慶園的時候,早已過了晚飯的時間,但府中下人都很忙碌,遠遠的就能看見大廳和廚房之間的路上掛了連串的夜燈,不少丫頭手中都端著盆筷碗碟來回於路上,忙得不亦樂乎。
「五老爺您終於回來了!」迎上來的是合慶園的管家誠叔,他一臉喜色地催著身邊丫頭加快動作,一邊與戚步君道:「夫人知道五老爺回來,特地吩咐把原來的碗盤都換了,估計還得等一會才能開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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