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一不知道葉瑾娘與羅姨娘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要好,不過,唐氏受傷時葉瑾娘推脫不回,現在她回來,羅姨娘又病了……或者說,是因為羅姨娘病了,她才回來?
一種古怪的感覺自元初一心底升起,不過她只是略做停頓便繼續前進,心裡琢磨著葉瑾娘上次向唐氏編排自己的事,實在是想不通。
待她到了合慶園的大門處,竹香、衛三和衛四已等在那裡,元初一正要上車,便見他三人齊齊地拱手,「二公子!」
元初一回頭,便見葉真提著衣襬跨出門檻。到大門的路就這麼一條,他們腳前腳後的出來,可見葉真早已跟在後面,可他卻沒有出聲。
「出門?要不要我送你?」元初一開口。
葉真笑著搖頭,潤澤的眸中煥發著動人的神采,整個人都生動起來。他分明是葉真,卻和每個時期的葉真都不同,沒有負擔,他終於自信了,卻不是為她。
元初一沒有勉強,她回給葉真一個不太溫暖的笑容,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馬車很快將葉真丟在了後頭,夕陽之下,筆直的路上一車疾馳,一人緩行,雖是朝著同一方向,距離卻越來越遠。
元初一撫上胸口,那裡還隱隱有些刺痛,但,已沒有想象中那麼疼了。她告訴自己,放棄葉真是底線,她不能再失去什麼了。
閉上雙眼,她深深地吸一口氣,再猛地吐出來,思緒已移到老爺子今天的表現上。
白鹿書院的事老爺子固然著急,但不應在剛剛那種情況下問出,時值賭場進退兩難之際,老爺子有什麼理由不將全部心神都放在解決問題上呢?其實早在書房時,元初一心裡就已經有了答案,不過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此時將老爺子的話細想幾次,還是覺得,老爺子是真的厭倦了。
元初一不知這種厭倦從何而來,可能源自於葉真的漠不關心,可能源自於葉彥的太不長進,也可能源自於上了年紀而失去爭鬥之心,不管是哪種,終究是厭倦了。
如果她判斷得對,那麼對賭場的困境,就要另做安排了。
到青龍賭場時,正是天色剛暗,華燈初上之時,此時也是賭場最熱鬧的時候,元初一站在賭場之前向上仰望,極有氣勢的「青龍」二字一如往昔。踏入漆金描銀的華貴大門,搖骰聲、吆喝聲、咒罵聲……吵雜而粗鄙的聲音重重匯聚,聽在元初一耳中,竟比任何詞句都要動聽感人,笑意自她唇邊真實地擴散開來,空落的內心終於又有了充實的理由。
由於元初一以前在賭場時都是以男裝示人,現下身著女裝,一時竟沒人認得她,最後還是因為她身邊的衛三衛四,興叔東叔他們才認出元初一來。
「老爺許掌櫃的回賭場了?」
元初一笑著點點頭,「葉彥呢?」
興叔指了指樓上類似雅間的單獨小賭廳,「剛發了一通脾氣,我這就請他下來。」
「發脾氣?」元初一朝樓上瞅了一眼,「因為什麼?」
「相信掌櫃的也聽說了賭場最近發生的事。」興叔搖搖頭,「是我無能啊!」
元初一拍了拍興叔的肩膀,「山外有山,這是常見的事,我們想法解決便是。」
興叔感嘆著上樓去找葉彥,元初一則徑直走向後堂,邊走邊向衛三交待,「去找一些生面孔到賭場,讓小四放些水給他們,務必讓葉彥盯上他們,最好認為他們與那幾個老千是一路的。」
衛三沒有詢問緣由,微一點頭,「是。」
對葉彥,元初一從未放在眼裡,但他就像知了蒼蠅那樣,吵得人心煩,煩得元初一無法忍耐了。
走進後堂,元初一愕然發現後堂竟漆黑一片,難道葉彥平日並不在此理事?還是他為了勤儉節約,不在的時候都要熄滅燭火麼?她為自己的想法哼笑了一聲,正想讓竹香去點燃蠟燭,忽聽耳邊「當」的一聲,響起極清脆的碰珠之聲。
而後,清靈的墜珠之聲接連響起,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攝人心魄的穿透之音,脆聲連動,清韻悠長,每一下都好似敲到腦海的最深處,久久繚繞。
這一刻元初一忘記尋求真相,任那清亮的聲音打到心頭,享受良久,才朝聲音響起的方向望去,卻只見一片黑暗。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現在知道那是什麼樣的聲音了?」
隨著元初一的錯愕,一個滿帶暖暖笑意的聲音悠然響起,一點燭火自暗處點亮,映出一個眉目間帶著少年般純淨清澈的面容,令元初一驚喜不已。
「五叔,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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