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最後的選擇

「清者……自清。」

元初一略帶訝色地看向韓裴,沒想到他也會安慰人,又轉念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笑了笑,「你說的對,所以我不會逃避,又回到這裡。」說到這,元初一心下微酸。

又回到這裡,是因為她無處可去。

趙熙那個瘋子見到老爺子,止不定會說什麼胡話,或許他興致一起,乾脆承認他就是姦夫也不一定,所以再回葉家,面對的無非是兩個結果,極好或極壞。這個結果是她無法預測,她想,既然決定權不在她,那就聽天由命吧。

雖然元初一面上帶笑,可眉目中的消沉自嘲卻是清晰可見,韓裴淡淡掃她一眼,神情自然得像是根本沒見過那麼一場熱鬧盛大的捉姦戲碼,更別提什麼安慰的成份,他好像只是說出事實那樣平靜,「消極,也是一種逃避。」

風涼如水,月光寂寂,元初一眼睫微垂,盯著腳下被拉長的兩道影子悵然良久,而後她抬眼,眸中神彩復現,「你……說的對。」

疾步走進合慶園的大門,元初一併沒有馬上離開,漆朱描金的大門緩緩關上那一剎那,她見到遠處那個頎長的身影終於轉了身,提著食盒與藥包,緩緩離去。

「二少夫人,還有事嗎?」門房見她似在怔神,問了一句。

元初一搖搖頭,又見那門房已不是之前給葉彥通風報信的那個,心中隱約有些明白,「公公早回來了?」

那門房一拍腦門,「對了,老爺特地吩咐請二少夫人回來馬上去見他。」

一個「請」字讓元初一的心徹底落了地,看來她運氣不錯,趙熙還沒瘋到自認姦夫的地步。不過,元初一併沒打算馬上去見老爺子,而是直接回了攬月居。

她走得很慢,有一些事情,她需要慢慢想通。

經過了一天的休息,葉真早已清醒過來,元初一進門的時候,他剛喝完藥,見了元初一,他頗不自然地笑了笑,而後起身,「我這就回廂房去。」

元初一沒有攔他,待他下了地,元初一才坐到床上,倚著床頭問:「今天的事聽說了?」

葉真的動作滯了滯,最後披上衣服,坐到桌邊,面有難色地點了點頭,「我……沒想到……」

元初一抬手止住他的話,「你沒想到的事有很多,我正想告訴你一則,不過在那之前,我要你老實地告訴我,你與趙熙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

聞言,葉真的目光閃了閃,他移開視線,但只過了一瞬,便又重新對上元初一的雙眸,眼中帶著渴望解脫的坦蕩。

「我與子悅……」他微頓一下,「是趙熙,我五年前隨五叔去京城時偶然結識了趙熙,他……很奪目,很刺眼,就像太陽一樣,光芒四射,所有人都被他的光彩壓住,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人,毫不在乎別人的目光。初一,你知道我以前是什麼樣子。」他澀澀地笑了笑,「在他面前,我就像一棵枯草,嚮往他,卻又自卑得怕被灼傷……」

種種往事被葉真緩緩道來,細小到哪怕只是一個不經意的眼神,這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敞開心扉,訴說他與一個男人的過往,元初一靜靜地聽著,心中糾結的謎團終於散開。

葉真一直是個自卑的人,他為自己的癖好而痛苦,脆弱敏感得連直視他人都做不到,直到他遇到趙熙,一個與他截然相反的人,一個不顧世俗目光,將一已之好堂皇公告天下的人。如他所說,趙熙是太陽,是他日日仰望、無比豔羨的太陽,太陽的一切他都想追逐,他對太陽產痴迷傾慕,可太陽的眼中,從沒有他的出現。

「離開京城,我以為這輩子再見不到他了,我痛苦得……幾乎想死。那時……爹又逼我成親……」說到這,葉真眼中浮起真切的歉意,他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我沒想到我們還有再見的一天,他對我……似乎有些不同了……」

看他眼中的迷茫揮散不去,元初一笑笑,「那是因為你不同了。」

葉真面上閃過一絲了悟,他定定地看著元初一,微有閃神,「我不同,是因為你。」

元初一淡淡地一笑,繼續自己的問題,「你現在對他是什麼感覺?仍然傾慕?」

葉真沒有逃避,他認真地看著元初一,不用言語,目光已然說明了一切。

元初一長長地吸了口氣。

原來如此!

仔細想想,上輩子她唯一的一次見到趙熙,是葉真在府中設宴,那是葉真第一次主動去做一件事,她至今還記得當時他隱忍的興奮與激動,在此之後,趙熙再沒出現,而葉真,則日漸萎靡,直至枯萎。

元初一萬沒想到,葉真死於相思成疾,與任何人無關。原來由始至終,她都選錯了敵人。這就是命運的捉弄嗎?

「他並不是一個值得傾心相付的人。」元初一輕輕地說。

葉真苦笑,「我知道,所以我不會讓他知道我的感情。」

「要是他已經知道了呢?」提起這個,元初一略帶不安,她慢慢將趙熙提出的賭約全盤托出,看著葉真悵然怔忡的表情,她無奈地笑了笑,「葉真,你必須要選擇了。是選擇他贏,還是我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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