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胡話嗎?」葉真扭過頭,隨意地望進元初一帶著薄怒的雙眸,「我說錯了嗎?像我這種人,根本不應該娶妻。」
「你說……什麼?」元初一指尖微動,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這句話太過耳熟,上一次她聽了這話之後不久,葉真就做了他這輩子最後的一個選擇。她瞪了葉真半晌,費了好大力氣才壓下心底湧起的那絲恐慌,沉聲道:「你讓我來這,就是為了聽你無病呻吟?」
葉真沒料到元初一因為這麼一句話就翻了臉,後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有些尷尬地將目光調至遠處,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僵。
看他失意的模樣,元初一有點後悔,她不斷告訴自己,現在和當初不一樣了,葉真也不是原來的那個葉真了,但無論如何,她也改變不了自己對那句話的厭惡,動了動唇,實在不想在這事上對他說軟話,便轉了話題,問道:「你不找朋友聊天?除了趙子悅,你應該還有新朋友介紹給我認識吧?」
葉真面上仍有一絲訕意,不自在地點了點頭,「大部分你都認識,不過有兩個是從京城來的,他們是……趙子悅的朋友,家中世代經商,你可以認識認識。」
京城來的?元初一暗暗留心,跟著葉真來到他熟識的幾個朋友跟前。
葉真最好的朋友姓林名向晚,三十來歲,原是個秀才,少年落第,此後無心入仕,便改行做了酒樓生意,居然也讓他做了個一發不可收拾,盼君樓便是他的產業之一。
元初一與林向晚碰過幾次面,還算熟悉,便主動與他打了招呼,他身邊跟著一個清秀小倌,見了身著男裝的元初一有些警惕,身子朝林向晚捱得更近了些,後來大概是看清楚元初一的性別,才又慢慢放鬆,又會與眾人調笑了。
不過,元初一看那小倌總覺得哪裡眼熟,再抬眼看看已經混入人群中寒喧的葉真,於是有點明白了。
葉真與朋友打著招呼,心情明顯變得輕鬆,待回到林向晚身邊時,唇角已泛起慣有的淺笑,眉眼彎彎,又現灑脫。
果然,人是需要朋友的。看著葉真在朋友間談笑風生遊刃有餘,元初一突然了悟,一直認為葉真在自己面前是毫無負擔的,但直到今天,她才發現面對著自己的葉真,真誠也好、灑脫也好,都帶著一種刻意的包容,那麼小心翼翼,是怕太過放鬆,會一不小心傷到她麼?
得到丈夫如此特別的對待,她到底該得意還是該心酸?到底將葉真引上這條認同他自己的道路,期待著悲劇不會重演,究竟是對,還是錯呢?
「這位是京城來的趙公子,家中經營布匹生意,是百年字號。」
元初一的思緒被葉真的介紹打斷,回過神來,看著眼前華服錦帶的高大男子,不禁微眯了雙眼。
記憶中,那個驚鴻一瞥的身影,似乎也是這麼高大的……
元初一不住地審視著對面的男子,看他削瘦卻不失英俊的臉龐,越看越覺眼熟,連招呼都忘了打,喃喃地道:「也……姓趙?」
「是啊,他是子悅兄的族弟。」葉真笑著轉向趙公子,「這位是我夫人。」
那位趙公子挑挑眉,似乎很驚奇在今天的場合會有「夫人」這樣的角色出現,不過他很快收起訝色,朝元初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葉兄向夫人提過子悅?」
不知是不是先入為主的觀念,雖然元初一不確定眼前這位和趙熙到底有沒有關係,但憑那張和趙熙足有六成的相似度的面孔,看他就是不順眼,尤其他唇邊掛著的那抹飽含深意的笑容,裝什麼邪魅一笑啊?簡直賤到極點!
「提過一兩次。」元初一心中暗罵,臉上卻掛著微笑,「趙乃國姓,公子氣度非凡,如果不說,還以為公子是皇族。」
趙公子眼中詫色一閃而過,唇邊的笑意卻更濃了些,「夫人小心說話,冒認皇族之罪非我等能擔待得了的。」
元初一歉然一笑,好像當真是無心之言,可她的心卻直沉谷底。趙公子的神情已經說明了問題,如果他真是皇族,那麼葉真提起過的「幾個從京城來的朋友」中,有一個就是趙熙,就是當朝的慶王爺——賤男熙!
提前確認趙熙的身份,是元初一重生後定下的第一個目標,這幾年她也無時無刻不在為這個目標努力著,可現在,她離趙熙幾乎就是一步之遙了,她居然大腦空白手心冒汗,原來想象消滅惡勢力和真正面對惡勢力是兩回事,到底是太緊張還是太興奮呢?是個值得考慮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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