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九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突如其來的驚喜從天而降,這巨大的衝擊讓他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呼吸都顫抖起來:「師尊……你答應啦?」
「對啊。」現在祝小九臉上的表情實在很可愛,就算猙獰的紋身都遮擋不住那小動物吃到食物般驚喜滿足的目光。趁著他蹲在地上,林莫利用身高優勢,趕緊伸手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既然你有這個想法,為師也不是頑固的人,只要該有的尊重還在,其他的就隨你吧。」
霎時,喜悅的狂潮淹沒了一切,祝小九耳中除了林莫的呼吸再聽不進其它聲響,眼中除卻林莫的身姿再看不見其它風景。整個心間,整個天地,都只有一個林莫,他的喜悅因他而起,他的生命亦因他而光彩萬分。
用力點點頭,祝小九的眼睛不知不覺溼潤了。他覺得自己此時應該說一些甜蜜的情話,講一些美好的未來——然而他實在缺乏相應的經驗與天賦。
於是,祝小九隻好用最誠摯的聲音,在微妙的羞赧與欣喜中,緩緩許下一生中最為堅定亦最為簡短的諾言:「是,師尊。」
「叫我林莫就行了。」林莫沒想到自己的一個回答會讓祝小九這麼高興,心中的陰霾也為之稍減,目光柔和地笑著看他,輕聲道:「我都答應你啦。」
祝小九又應了一聲,他又一次低下頭去,再抬起時,連林莫都感覺到他身上逐漸出現了一種迥異於之前的氣勢。
如果說前一刻的祝小九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如今的他,已經完全成長為一個有所擔當的青年了。
果然稱呼是很重要的。林莫暗自點頭,只會叫師尊的小屁孩確實很難長大,只不過是換了個稱呼,整個人精氣神都不一樣了!這種經驗值得推廣!
沒等他發散到更遠的地方,祝小九已經沉穩地講述了起來。
「你是說,當你飲下夢海之茶時,就已經料到會有這樣的後果了?」
祝小九搖搖頭:「不,直到我見到夢中的師尊,才發現了其中的蹊蹺。」
林莫疑心他這是在暗暗指責自己平常對待他的方式,就故作不知地糊弄了過去:「然後你就將計就計啦?不過我不明白,你究竟是如何確保能夠保持自身意識的?」
「嗯……我進入大門之後,發現那裡面頗為眼熟,很像師尊給我的那個盒子。」祝小九回憶道,「那個時候,我心中就有一種隱約的預感。我即將開啟某個極為可怕的東西,於是就悄悄將一部分神識藏到了祝無君身邊。」
「你用這部分神識跟魔種的意識爭奪控制權,還贏了?」林莫越聽越覺得不可思議,「而且祝無君也沒有下黑手?」
祝小九微笑道:「魔種吞噬了我的意識,祝無君也會魂飛魄散,他不敢在這個時候動什麼手腳,至於魔種的意識……」
沉吟片刻,祝小九不確定地說:「魔種之內似乎早有兩股力量爭鬥許久,我進去時,它們好像已然兩敗俱傷了。」
「說不定這是魔種的原始意識與外來惡念的衝突。」林莫想到此節,不禁一陣後怕,若是任何一方力量過大,都會吞噬對方以壯大自身,到那時候,祝小九斷無生機。
而這種微妙的平衡,究竟是這小子有意為之,還真的只是上天的巧合呢?
不知為何,想到這兩個字,林莫心中就是一陣煩躁。他用力搖搖頭,甩開繁雜的念頭,又問:「既然你已經控制了魔種,為何又會變成這樣?甚至將胡璐派夷為平地呢?」
「那是小九派!」祝小九首先認真糾正,之後才不好意思地回答起了林莫的問題:「這是因為魔種力量溢位的後遺症。我也不想變成這個樣子的,況且心情又不好,一時為魔種殘餘意識所惑,只覺得心頭一股悶氣,就……」
「元萊他們回去之後一定很難過。」林莫喃喃道,「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為難他們,我們實在應該通知他們的。」
祝小九卻不以為然:「我已經給師弟傳去感應,他會明白啦!再說,萬一形勢不好,他們也可以躲到滅界,斷然不會有事的。」
林莫已經擔心了很久,自然不會被他短短兩句話說得放下心來,不過心情倒是有所好轉,只是對他們更覺得愧疚。
在剛才的情形之下,林莫唯一的念頭就是儘快逃出生天。而他想出來的辦法,就是用立誓得到他人的信任,再趁著對方大意時逃出生天。
林莫不需要騙過所有人,也不需要推延太長時間,他只需要一息。只要他人因為誤以為他要換個地方痛下殺手,而產生哪怕一絲的遲疑,祝小九就可以趁著這個功夫,快速遁入虛空之中。
元嬰修士對空間的理解已然十分精到,只要處理好痕跡,很難有人能夠追上來——當然,現在祝小九還算不算元嬰,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其實現在想來,這個計劃非常冒險。如果給林莫足夠的考慮時間,他未嘗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可是林莫還是選擇了這樣一個會對自己造成隱患的法子,其中所蘊含的東西連他自己都頗為心驚。
「師……林莫,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半響,祝小九小心翼翼道。
林莫略帶驚訝地看著他:「什麼?」
「你當時,是怎麼確定,我、我……」祝小九有點臉紅,說不下去了。
其實,那個時候他應該第一時間就跟林莫說出實情,可是由於魔種殘餘意識造就的恍惚,還有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他選擇了閉口不言。
當時的祝小九確實灰心喪氣了,他甚至暗想,既然師尊不接受他,那麼他就算是死掉也是可以的。
然而,在那樣的情況之下,林莫依舊選擇了相信他。
「我是你師父啊。」林莫笑了,「要是這麼容易就被其他什麼東西吞噬了,怎麼可能是為師認識的那個祝小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