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九又一次深深低下了頭。
不過,這一次不是因為愧疚或是難過,而是為了不讓林莫看到他過於高興的表情。
要沉穩!他暗暗告誡著自己,怎麼可以因為這點事就高興成這樣呢?只有喜怒不形於色,才是能讓人放心依靠的男人啊!
然而祝小九確實太高興了,他感覺自己都要飄起來了,只有使勁繃緊了臉,才能把稍不留神就滿溢位來的喜悅控制住,不讓它們流得到處都是。
——他在為我驕傲嗎?我在他的心裡,原來是一個這麼厲害的人啊!
自己的意中人對自己有這麼高的評價,這個世界上有誰不會高興呢?
「嗯。」祝小九扭曲著臉,看起來頗為沉痛地點了點頭。
林莫見狀不由挑起了眉毛:「你有什麼不滿嗎?」
祝小九的表情依然悲痛,幾次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翹,都被他以強大的意志力壓了下去,憋得他臉都要發青了。
明明非常得意還要板著臉,連林莫看著都覺得可憐起來了。
「好啦,不要勉強自己。」林莫用腳踢了他一下,「現在還是逃命要緊,快別衝我做鬼臉了!」
「……這裡沒事的。」祝小九終於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很有氣勢地站了起來。
他之前一直蹲在地上,現在這麼一站直,林莫立時嫉妒地發現這小子居然又長大了一點,就連體格都又壯實了不少。
要是按照這個速度下去,估計不到一百年就變成老頭子啦!林莫酸溜溜地想。
「四族分裂之時,四界之間亦出現了難以逾越的天塹。」將林莫嫉妒的目光誤認為詢問,祝小九進一步解釋道,「只有界中之主才能自如穿梭,就像我和元萊。而其他人,若是沒有允許,是無法離開自己的世界的。」
——他們現在所在的兩界入口,正是祝無君當年率眾侵入修真界的入口。
林莫的注意力猛然被什麼吸引住了,他皺著眉頭,似乎是發現了一件怎麼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怎麼了?」祝小九注意到了他的異樣。
林莫搖搖頭,徑自沉思了一會兒,再說話時臉上的疑慮依舊沒有消失:「我感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可是卻想不起來了……」
「是不是跟我有關的?」祝小九期待地看著他,一邊還用手在他面前使勁晃了晃,似有若無地展示著斷掉的指甲。
林莫無語地看了他一會兒,最終還是屈服了,順著他的心意問道:「你的手是那個時候受傷的?」
「對呀!」祝小九霎時將自己心中所有關於「沉穩」「成熟」的決心拋到了九霄雲外,趕緊將手伸到了林莫面前,一邊可憐兮兮地看著他,一邊哼哼唧唧地抱怨:
「沈樓那傢伙可真不怎麼樣,我就是給師……給你看了一下傷口,她居然下手那麼狠!」
林莫仔細一看,哪裡還有什麼傷口?或許是因為體質原因,祝小九的傷口都已然癒合,現在連個疤都看不見,就是指甲還缺了一塊,估計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長好。
「她麼……」林莫想說人家或許是誤會了,說不定還以為祝小九是要掐他的脖子。可是這種赤果果的懷疑估計會讓祝小九直接炸毛,就只好嘆了口氣,勉強轉移了話題:「說到她,你還沒有告訴我呢。這次你體內魔種的爆發究竟是何原因?跟夢海之茶有無干系?」
「……我也不知道。」這個問題似乎難住了祝小九,過了好一陣子,他才不確定地答道:「當時我心神不寧,原本就容易為外物所趁,再加上一連喝了兩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林莫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想到沈樓其實幫了他們不少,這次又是突發事件,要懷疑她怕是有些小人之心了。
「算了,我們還是先進入魔界吧。」
不料,聽到這句話,祝小九的臉上卻浮現出一股奇異的神情。
海市之中,煉器大師的講座還在繼續,眾人仍在聚精會神地聽講,而元萊卻突然站了起來。
金禾等人紛紛抬頭看他,而坐在他身後的那幾個陌生人尤其如此,用一種極為熾熱的目光瞪視著他。
「元萊前輩……」
「有事。」他丟下了這兩個字,便向前跨出一步,邁入虛空之中。
在界與界的邊緣,有著許許多多奇特的空間。它們非真非幻,卻又無處不在,空虛地填在宇宙之中。
元萊先走了兩步,又退了一步,他側耳傾聽著自空間中迴環交錯的聲音,最後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這是一處異度空間。
眼前是漆黑一片,在絕對的黑暗中,不但上下左右的方位模糊了,甚至就連「自己」的存在都化為虛無。
這像是一個噩夢,又好像是人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不過是一眨眼的日常光景。
然而元萊卻走得異常堅定。
當然,這不是因為他天賦異稟,也不是由於他才智過人。之所以突然離開海市來到這裡,只是因為一個莫名出現在他耳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