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天奇表情怪異地看著明顯是洋洋自得的祝小九。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所面對的,究竟是無與強大的心靈,還是無比厚實的臉皮呢?
或許這兩者乾脆都是。祝天奇暗暗撇嘴。
「你……不恨我們?」
聽到祝天奇試探性的詢問,祝小九面露異色,反問道:「你們?現在不是隻有你了嗎?」不待對方回答,他又徑自沉吟道:「唔,如果你執意如此,其實也不是不行……」
眼見祝小九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珠子往自己身上打量,祝天奇真恨自己一時口快,而祝小九看了他這副模樣,卻是忽而灑然一笑。
「我已經沒有必要恨啦!」祝小九微眯著眼,似乎在回憶著什麼,「以前,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不喜歡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個男人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可現在我明白啦。既然你我並無血緣,怨恨的緣由便也煙消雲散了。」
只有求而不得才會心生怨恨,當別無所求的時候,心中就只剩下一汪平靜的水潭,再也沒什麼風起雲湧。
更何況,祝小九的人生中早已添進了更明媚的色彩,它們是如此鮮豔地豐富了他的人生,讓他再也不會執著於從那個祝府小院子裡望出去的天空。
我早就不是那個斤斤計較的小孩子了,現在的祝小九可是一名心胸寬廣的男子漢啊!
不再拘泥於過去,祝小九將問題的重心轉移到了眼前,「你的故事還沒有講完。祝家發生了什麼?你身上又發生了什麼?」
見祝小九不再回避祝家的一切,祝天奇心中知曉他是真正放下了,心中也不知百轉千迴轉過多少念頭,千思萬緒卻只化成了一聲嘆息:「唉。祝家分裂之後,進入修真界的那部分便策劃了一場行動。」
「是除魔大會?」祝小九敏感地追問。
祝天奇點點頭:「不錯,正是你我會面的那一次。」
「嗯,我記得,你被揍得挺慘的。」
祝天奇沉默了一下,明智地決定繞過這個話題,便繼續道:「而那次事件之後,就有一股神秘力量找到了祝家,要求合作。」
「合作?」祝小九心頭一動。
「具體情況我並不瞭解。」祝天奇搖搖頭,「但是之後,父親他們就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在這裡,他停頓了相當長的時間,似乎是在尋找恰當的描述方式:「他們變得越來越暴躁易怒,動輒與人爭鬥……最後更是引發了一場滅頂之災!」
回憶起了那天充盈著殺意與血色的絕望與痛苦,祝天奇的臉色變得黯然:「……只有我活了下來,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活著,只知道等我醒來時,就在體內發現了一枚奇異的種子,同時看到了一種全新的可能。」
「惡種?」
祝天奇挑了挑眉:「不錯。藉助它的力量,我活了下來。最終我報了仇,加入了蒼坤派。只是,就在不久之前,當我找到祝家潛入暗中的分支時,發現他們……他們竟早已葬身那名妖魔之手了!」
話音及此,祝天奇再也壓抑不住滿身的怒意與悲涼——
兩次覆滅相隔了數十年,可帶來的悲痛卻如出一轍。在被仇恨侵蝕的日日夜夜中,痛苦變得麻木,而憤怒也越發悲涼。
「你要報仇麼?」祝小九冷不丁問道。
祝天奇閉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眸中除了憤怒,還有滄桑與茫然。良久,他方一字一頓緩緩回道:「滅門之仇,不能不報。」
「哦。」祝小九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可是你打不過他。」
「不錯。」祝天奇慘然一笑。
「那你就是要去尋死。」
祝天奇沒有說話,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下定十足的決心,更因為他連那名兇手身在何處都不知道,也就無法對祝小九的詢問作出確定的回答。
「你能放下,真是再輕鬆不過了。」直到很久之後,他才半是嘆息半是羨慕地說。
祝小九覺得自己也不怎麼輕鬆。因為他發現,世界上太多的人都過得很累。
就連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摸摸乾坤袋,祝小九盤算著自己現在和將來要做的事情。一會兒還要去給師尊發玉簡,還要想辦法解決惡種的事情,更要努力將小九派發展壯大,可能還要幫元萊報仇——也不知道那個傢伙究竟想什麼時候動手,祝小九都懷疑他已經忘記了——林林總總,倒是有不少事情等著他去做。
唉,這就是一名有事業的男人的煩惱啊!
祝小九慨然一嘆。
不過,我現在有師尊,有兄弟,還有事業,已經什麼都不缺啦!
懷著這樣的心態,再看垂頭喪氣的祝天奇時,祝小九心中竟然產生了一絲隱隱的憐憫。畢竟,雖然自己小時候很慘,可是整他的時候也沒少過,祝小九現在還記得踢他小腿的快/感呢!
時間已經過去太久太久,恨已經隨著時間淡去,而溫暖的記憶卻能夠永遠綿延。
這麼想著,他微笑著向祝天奇伸出了手。
這一舉動出乎了祝天奇的意料。
莫非……這是一個和解的訊號?祝天奇有些迷茫,他愣愣看了一會兒,才猶猶豫豫地抬起手來。
祝小九衝他充滿鼓勵地一笑。
是的,他最後選擇了寬恕。
沒想到,世上竟有心胸如此開闊之人!慚愧地想著,祝天奇也緩慢而堅定地伸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