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間,鈺菡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計算剩下的日子,可無論怎麼算,時間都只會再少一點。
這種煎熬可以將人逼瘋。
而就在這個時候,救人心切的鈺菡已經失去了一切理智,他偷偷潛入胡璐派禁地,想從這個在傳言中一直神秘莫測的地方找出救治穆蘺的方法。
可惜的是,他並沒有找到治病救人的良方,反而喚醒了沉睡的惡魔。
「惡魔?」祝小九左右看看,疑惑道,「莫非這裡還藏著什麼東西?」
孟憐枝搖搖頭:「鈺菡遇到的,是一枚種子。」
祝小九的臉上露出一絲恍然。
那所謂的惡魔,正是鈺菡所言的「惡種」。種子寄居在他的身體裡,藉助他四處傳播,給他以強大力量的同時,也把他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於是,得到惡種的幫助,穆蘺的修為一日千里,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可憐蟲,而是成為門派公認的天才弟子,地位更是蒸蒸日上。
有了力量,他四處去探訪延命之術,滿心歡喜地以為見到了一線光明,然而,正在這時候,穆蘺卻已然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這不啻是一個無比巨大的打擊。
絕望中,鈺菡並沒有一蹶不振,相反,他開始近乎瘋狂地無差別釋放惡種。之前他只敢在小範圍內、有選擇地寄生,可現在,他不擇手段地用盡一切手段提升自己的力量。
其實這個故事並不怎麼好聽,孟憐枝講得也是乾巴巴的,可是祝小九卻聽得入了神,目光閃閃爍爍,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無論如何,聽到這裡,祝小九也明白了鈺菡究竟想做什麼——
「他想復活穆蘺。」孟憐枝嘆道。
祝小九並不意外,因為如果是他,也會做同樣的事。
不,他現在就在做同樣的事。
「這具棺材是什麼?莫非他就是用這個儲存住了穆蘺的屍身?」想了想,祝小九將目光轉向那口水晶棺。
孟憐枝道:「這件法寶我亦是聞所未聞。穆蘺死時並非凡人之軀,卻能儲存到現在,可見其功效不凡。」
祝小九也是這麼想。他站了起來,慢慢踱步到棺前,低頭看著鈺菡。
他與他愛慕的人之間曾經隔著生死,雖然現在那條鴻溝不見了,可是兩人之間仍然隔了一層無比寒冷的棺蓋。
祝小九還是猜錯了,他以為鈺菡這樣做是想保護棺中人的屍身,可是按照孟憐枝的說法,在鈺菡生命的最後時刻,危險明明已經離去了。
——他最後的動作,是一個擁抱。
以如此決絕的姿態。
祝小九開口問道:「修士真能復活嗎?」
孟憐枝也在看著那兩個人,許久方沉吟道:「這可能只是他的一個幻夢。如果失去了這個希望,或許他就無法活下去了。」
「不。」祝小九撥弄了一下已經被凍得牢牢實實的黑藤葉子,喃喃道:「我想,他已經找到方法了。」
「什麼?」
孟憐枝驚訝地抬起頭,卻見祝小九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我們還是先將他們放在一起吧。」
這畢竟算是鈺菡的遺願,雖然這傢伙是敵人,可畢竟已經永遠消散在天地之間,祝小九也並不介意隨手幫個忙。更何況孟憐枝這個正主都沒有反對,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然而,事情還是發生了始料未及的變化。
祝小九和孟憐枝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把鈺菡從棺材蓋上扒拉下來,準備放進水晶棺裡。可就在祝小九剛剛將棺材掀開時,忽然一陣異風自棺材湧出。
祝小九暗叫一聲不好,趕緊放下棺蓋,可是畢竟晚了一步,裡面剛剛還栩栩如生的穆蘺已經在風中化去,變成了一層銀色的細砂。
或許是有所感應,就在此時,孟憐枝手中的鈺菡亦隨之灰飛煙滅,化為一股黑色的粉塵,洋洋灑灑散落在水晶棺周圍。
孟憐枝掌中餘留幾許飛灰,她心中一嘆,盡數傾入棺中。
一切塵埃落定,靜謐中只聞「叮」的一聲輕響。祝小九伸出手,一枚種子為靈力所攫,落入了他的掌心。
——於此同時,無邊暗海中,一個俏麗的身影猛地一頓。她抬起頭,堅毅清澈的目光越過暗色牢籠,靜靜地投向了遠方。
惡種到手,祝小九卻沒有細看,徑自將它收了起來,方抬起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探究目光注視著微露詫異的孟憐枝:「轉魂丹究竟是什麼?」
「是可以令凡人起死回生的靈藥。」
見孟憐枝仍然堅持這個說法,祝小九隻好換了一種詢問的方式——
「你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