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傢伙完全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正呆呆看著街角處一個沒來得及收走的小攤,對正在激烈進行中的正邪較量漠不關心。
林莫看看他,不禁心下暗暗嘆了口氣。
他發現,自己這位未來的二徒弟,可能比祝小九還要難以調/教。
其實經過短短幾日的相處,林莫就已經隱約察覺到,元大傻對是非善惡基本是毫無概念。餓了他會找吃的,渴了他會找水喝,寂寞了也想要找人陪伴,然而,他的生活也僅止於此了。
而這一點,祝小九跟他截然不同,雖然在祝府中他嚐到的是人情冷暖,品到的是世事艱辛,然而,這傢伙畢竟還是知道好壞之分、善惡之別,也明白自己動了歪腦筋絕對不能讓林莫知道。曾經的生活讓他過早地成熟起來,林莫也一直將他當成一個具有獨立思想的平等物件。所以他雖然打算教他向善,卻只是注重潛移默化,極少長篇大論地講述道理。因為他清楚地知道,該明白的道理祝小九也明白,自己並不需要也根本無法將自己的觀念強加給他,他能做的,也只有適度的引導。
而元大傻的情況就大不相同了。林莫一開始覺得自己總是不明白他在想什麼,可是現在,他漸漸發現,其實元大傻在大多數時候什麼都沒有思考,就只是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表情和心思都是一片空白。
面對這樣的元大傻,林莫感覺非常麻煩。他很清楚自己性格中的缺陷,在面對小九時,他還能嚴格按照「正常」的思維對他進行糾正——可是,當自己的面前有著一張白紙,若按照自己的心思進行塗抹,又會怎樣一副光景呢?
這麼一想,林莫發現自己的未來門派中,很可能全都是一些不正常的傢伙,不由覺得非常感傷。
樓下,一場較量已然到了最後時刻。
申屠東一聲暴喝,雙拳連揮,旋動四周空氣,便要使出最後絕招;而那名年輕人也早有準備,刀鋒一垂,隨即凝出一道凌厲氣勢。
一拳一刀,在一錯眼間悍然相交,綻出彼此最為燦爛的光華!
拳收,刀落,一個身影緩緩倒落塵埃。
申屠東,敗。
年輕人將破刀跨回了腰間,轉身就要離去。
意識彌留之際,申屠東怒目圓睜,死死望著年輕人的背影,強烈的怒氣與怨憤化成了最後一句不甘的話語:「你……究竟為何?」
年輕人腳步未停,只說了四個字:「除魔衛道。」
他說起這幾個字來十分平常,好像是在說喝水吃飯,一點都看不出他剛剛才為此與人性命相搏。他臉上也沒什麼表情,既不為得勝而高興,也不為殺人而驚懼,就連呼吸也沒有亂上一拍——可林莫看到,他胸口處分明正滲出一絲絲血來。
他年紀畢竟還是差得太多,方才一役已使他受了不輕的傷。林莫心中一動,衝他喊了一聲,將剩下的大力丸拋了過去。
年輕人抬手接住,開啟瓶子嗅了一下,向這邊一拱手,揚聲道:「贈藥之恩,來日必報!」
林莫揮揮手:「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年輕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要記住他的樣子,隨即衝他點點頭,一個人慢慢地離開了。
看著他孤獨的身影漸行漸遠,林莫嘆道:「世間竟有如此人物。」
剛剛摸上來的郭一合聽了林莫的話,卻是搖了搖頭。
「你有什麼意見嗎?」林莫笑問道。
雖然被林莫的笑容嚇得心中一顫,但郭一合想了想,還是勇敢地說出了自己的觀點:「這種人的下場大多不如意,而且往往禍及親朋……」
是啊,他走的註定是一條孤寂之路,也是一條不歸之路。林莫暗想,可是這又怎麼樣呢?
窗外的景色仍然十分美麗,遠方群山延綿,日頭已悄然偏西,樓下,已經有三三兩兩的行人聚集在一起,對著申屠東的屍身指指點點。過不了多久,這一場鏖戰的痕跡就會被全然抹去,而年輕人的這次勝績,或許會成為一個流傳日久的傳奇。
林莫掩上了窗戶,雙眸中閃動著一種奇異的光芒。
一個人正在高樓之上考慮著未來的道路,而另一個人,卻隱在人群之中氣得咬牙切齒。
煞氣全散了。祝小九憤憤地想。
剛才人全都擠在一起,被堵在了屋內,等到跑出來,就見到地上只剩了一具屍首,只好去從其他人那裡打聽究竟發生了什麼。
而人死之後,煞氣便會很快消散於天地,祝小九雖然傾盡全力,卻只能吸收到十之一二,便是全部灌入魔種之內,也一點變化都沒有,不禁有點喪氣。
此時,聽說了剛才發生的一場激烈戰事,心中很是歡喜。此番見到有人仍行正義之道,他只覺得自己不再孤獨,彷彿有人一路相依相伴,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我要成為像他那樣的人!這樣下著決心,漫步向街東行去。
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之間,林莫與祝小九,擦肩而過。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晚了,真是非常抱歉!今天出去吃飯了,回來得晚了一點,打鬥又老是寫不好,改了好幾遍。
非常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