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1、可惜沒酒

陳跡遲疑道:「沒有。」

老耳朵聳聳肩膀:「我也沒有。」

陳跡伸手:「鼓和鞭給我。」

老耳朵坐在馬上隔空丟給陳跡,可陳跡剛接到手中,經過老香根兒家門口的時候就將鼓和鞭拋進院中:「出馬出馬出馬!誰他孃的愛出誰他孃的出,反正我不出!」

老耳朵哈哈大笑起來。

陳跡納悶道:「你笑什麼?」

老耳朵收斂了笑聲,卻沒有收斂臉上的笑意:「小老兒笑你終於有點十八九歲的少年模樣,有了點活人味兒。先前老氣橫秋的像是個小老頭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寧朝十三州的擔子都在你肩上擔著。」

陳跡愕然。

老耳朵忽然放慢了馬速。

陳跡提醒道:「後面還有追兵。」

老耳朵哈哈一笑:「怕什麼,小老兒將他們戰馬都攆走了,不等那些戰馬餓得受不了是不會回來的,咱們還有大半天時間。」

他看著遠處緩緩落下的太陽,日落的橙色照在廣袤的萬里積雪上,將天地都鍍上一層金色。

篤實,光輝。

陳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一起醉心在夕陽中,他忽然想起毛不易的歌詞,塞北的殘陽是她的紅妝。

老耳朵遙望夕陽感慨道:「小老兒年輕的時候啊,總想把每天的事都記下來,像是有記不完的事。可到了如今這個年紀,卻發覺一年到頭都沒什麼好記的了,只能聽點好玩的故事,不然怎麼活得下去?」

他轉頭看向陳跡:「小子,還能覺得落日很美的時候,你就停下來看落日。覺得什麼好吃,你就急頭白臉多吃點。夢到什麼地方就立刻啟程去什麼地方,喜歡哪個女孩子就趕緊開口……別讓自己等太久。等得太久,你就忘了自己最喜歡什麼,等你再回頭去找,全都不是那個味兒了。」

陳跡沉默片刻:「我亦有苦衷。」

老耳朵嘖嘖兩聲:「苦衷、苦衷,一年到頭刀尖舔血、疲於奔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百天的時候抓周抓了張海捕文書。」

陳跡翻了個白眼:「抓海捕文書像話麼?我娘說我抓的是一柄木刀。」

老耳朵哈哈大笑:「小子,你修的可是天下第一的劍種門徑啊,有人跟你耍心眼子,可一劍斬之。有人想殺你,可一劍斬之。但遇不平事,莫要與他廢話,皆可一劍斬之!」

陳跡若有所思。

老耳朵突然惋惜道:「可惜沒酒。」

兩人都陷入沉默,默默看著天色漸暗,夕陽落入地平線,在世界盡頭勾勒出藍紫相間的顏色。

老耳朵慢悠悠道:「你方才明明能一走了之,有老香根兒給你頂包,起碼能拖東京道和元亨利貞大半天時間,有這功夫早跑出百里地去了。等你出了二道白河鎮,中間在開州喘口氣,隔天就能到旅順港了……結果你偏要去和元亨利貞過不去。」

陳跡隨口說道:「你方才不是還說但遇不平事便一劍斬之?我與元亨利貞有仇,自然要先收他點利息。」

老耳朵嘿嘿一笑:「又不說實話。你想收點利息是真,可放你以前的性子,肯定要等更穩妥的時候……你方才動手引來東京道精銳和陌刀營,其實是擔心自己平白無故牽連了老香根兒他們吧。小子,這世道總嘲笑好人,可心存善念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兒,你要不是這性子,小老兒還懶得搭理你呢。」

此時,兩人走到一條岔路口,陳跡左看看、右看看,這岔路連塊牌子都沒有,也不知每條路都通向哪裡。

他看向老耳朵:「走哪邊?」

老耳朵指著左邊:「這邊,這是去旅順的路。」

陳跡撥轉馬頭往右邊走去:「那就走這邊。」

老耳朵瞪大眼睛:「你小子不信我,覺得我會故意使壞?」

陳跡嗤笑一聲:「你值得信任麼?」

老耳朵怒斥道:「若不是我,你已經死在長白山裡了知不知道?」

陳跡斜睨他:「我為什麼會在長白山?」

老耳朵梗著脖子:「那你別管!」

兩人罵罵咧咧策馬走進夕陽裡,將追兵悉數拋諸腦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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