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的山洞中,陳跡靜靜看著洞頂。
老耳朵從他視野裡探出頭來,皺巴巴的老臉盯著他:「想什麼呢,睜開眼也不說話,別是中邪了吧?」
陳跡沉默不語。
老耳朵又在陳跡臉頰上面揮了揮,可陳跡眼皮都沒動一下。
就在此時,烏雲忽然豎起耳朵。片刻後,山洞外傳來腳步聲、甲冑磨擦聲,還有高麗忠武衛的怒吼聲:「東古爾阿內!」
老耳朵皺起眉頭:「忠武衛這麼快便追過來了,莫非是那女人已經被吳恪之斬於刀下?快走,再不走便來不及了。」
陳跡依舊不說話,他感受著體內熔流彷彿黃河傾瀉直下,數億萬計的河水奔騰至十里龍槽之中。
他遲遲沒有踏入尋道境,積攢的熔流已然太多。
七百二十盞爐火盛不住這熔流,只能任由它衝出穴位,走遍四肢百骸與所有經絡。
陳跡驚覺,不止是爐火在燃燒,連他體內的血液經脈也一同燃燒起來,一支支經脈化作一條條明如白晝的線,將爐火連線在一起,連經脈也化作爐火的一部分。
只見熔流經由心臟、肺葉、肝臟、腎臟、脾臟,再轉去雙臂,直至將上半身經脈全部點燃才消失殆盡。
陳跡的半邊身子已然被熔流貫通,彷彿夜空裡繁密的星座,每顆恆星之間皆有聯結。
他從未見過這般景象,山君因遲遲無法踏入尋道境而異變之事,自古未有。
此時,忠武衛已經摸到山洞門前擋住光線,山洞裡頓時暗了下來。
烏雲剛要出手,卻見陳跡躺在床板上隨手一揮,一枚銀白色劍種從袖子呼嘯而出,從老耳朵和烏雲面前飛過。
老耳朵的目光隨著劍種移動,眼見劍種穿行如梭,從那名忠武衛脖頸間飛過。
洞口的忠武衛正開弓搭箭,弓弦還沒拉開,便見到一捧血濺在雪地上。忠武衛丟了弓箭,捂著脖子緩緩跪倒。
老耳朵疑惑道:「咦,怎麼才是銀白色的……這不對啊!取走五柄劍,引發五聲武道鳴音,怎麼能是銀白色的呢,誰教你的劍種,你修錯了吧?」
可還沒等他深思,陳跡袖口又飛出一枚劍種,與先前那枚一同飛出山洞,洞外頓時傳來忠武衛的哀嚎聲。
老耳朵瞪大眼睛:「兩枚劍種?!怎麼會有兩枚劍種……」
話音未落,陳跡袖中又飛出第三枚劍種。
老耳朵揪著頭髮,全然不顧隱瞞身份了:「三枚劍種?這他孃的更不對了啊!怎麼能修出三枚劍種來?難道是我修錯了?!」
他將洞外的忠武衛悉數拋到腦後,豁然轉頭看向陳跡:「小子,你為何能修出三枚劍種,你從哪學來的劍種門徑?」
哀嚎聲中,陳跡坐起身來,渾身上下傳出噼啪聲響。
老耳朵趕忙問道:「你既然修了劍種,為何像是又修了別的門徑,你如何能兩種門徑同修?」
老耳朵腦子快不夠用了。
可陳跡依舊不答,他從爛床板上坐起身來,若無其事地打量四周,彷彿山洞外正在殺敵的劍種並不是他的。
山洞外,劍種穿過洞口的積雪無聲無息,一名忠武衛正半跪在積雪裡,手裡攥著角弓,箭已搭在弦上指著洞口。
可他還沒來得及鬆手,劍種便從他脖頸右側鑽了進去,從左側穿了出來。他看見自己手裡的弓弦鬆了,箭不知道飛去了哪裡,他想要呼吸,卻發現喉嚨裡漏了風。
一枚劍種又從另一枚忠武衛的腰間劃過,高麗人的豆錫鱗甲像紙一樣被切開,忠武衛低頭看去,卻見自己腹部正在往外滲血,緊接著肚皮裂開,腸子流了一地把積雪染得通紅。
老耳朵趕到山洞口,扶著石壁,眯著眼打量那三枚劍種。
第一枚劍種在左路,劍光每一次閃爍,便有一名忠武衛捂著喉嚨倒下,永遠一劍封喉,引走所有人注意。
第二枚劍種在右,比第一枚更詭譎。它藏在積雪裡宛如一條毒蛇,從一個個忠武衛的腳踝處割過,被割傷的忠武衛先是愣住,繼而一個接一個摔倒在雪地裡。
此時第三枚劍種才驟然乍現,它從摔倒的忠武衛身邊飛過,將他們一一收割,宛如割草。
老耳朵倒吸一口冷氣:「煌煌劍種怎麼在你手裡如此陰損……這麼多劍種,若能修到神道境,豈不是連中央禁軍圍剿都不怕?」
只消片刻,三十七名忠武衛先鋒盡數伏誅,只留下一名微胖的通譯。
陳跡從染紅的積雪中走過,來到通譯面前:「我問,你答。」
通譯跪下,顫抖道:「大人饒命,小人是寧朝人,自己人。」
陳跡平靜問道:「你們先前追的女人,如何了?」
通譯怕他將氣撒到自己身上,趕忙道:「還活著呢,她跑沒影了,我們才來找您的。您別殺我,她一點事沒有。」
陳跡緩緩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