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坊內。
如天下所有喜宴一般,陳跡挨桌敬酒,一碗一碗喝下去,酒水被他體內爐火蒸騰成酒氣。
可不同的是,張夏沒有像其他新娘子一樣,蓋著紅蓋頭等在閨房。反倒跟著陳跡一起敬酒,一起豪飲。
她的門徑解不了酒,十幾碗下去便熏熏然,臉紅得像晚霞。
陳跡不讓她再喝,她就跟在陳跡身後。陳跡一人喝兩碗,把張夏的一起喝了,等碗空了,張夏就給陳跡倒酒。
張錚這位大舅子姍姍來遲。
他咬著牙與陳跡幹了十餘碗,可陳跡還沒醉,他倒是先醉了。
羽林軍見灌不醉陳跡,忽然鬧起來。
齊斟酌嚷嚷道:「喜糖呢,新郎和新娘子成親,主家怎麼連個喜糖都不給?」
多豹起鬨道:「吃什麼喜糖,我要看新郎官和新娘子吃連心面。」
陳跡回頭看向張夏,好奇問道:「什麼是連心面?」
張夏翻了個白眼,並不理他。
小滿抱著烏雲坐在一旁,笑眯眯道:「公子怎麼連連心面都不知道,就是你和阿夏姐姐同吃一根麵條,你吃一端,阿夏姐姐吃另一端,要一起吃完才算數……」
陳跡挑挑眉毛,難怪張夏翻他白眼。
便宜坊內響著羽林軍的鬼哭狼嗥:「連心面,連心面!」
陳跡目光四處尋找,齊斟酌納悶道:「師父找什麼呢?」
陳跡若無其事道:「我找鯨刀呢,有人見我刀了麼?」
齊斟酌縮了縮脖子:「嘁,玩不起就算了……來,咱們喝咱們喝,不理他了!李岑,你老小子總嚷嚷著要去固原,不在京城受這窩囊氣。如今真的要去了,是不是該喝一大碗?」
李岑嘟囔著喝下一大碗:「老子的計劃是去固原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前,再去八大胡同找老相好喝一頓,誰能想到是跟你們喝啊?」
齊斟酌又腳踩在椅子上,指著多豹:「你小子呢,你打賭老子不捨得丟下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的官職跟你們走,賭輸了是不是要喝三碗?」
多豹咧嘴笑道:「算你小子這次有種。」
說罷,多豹仰頭咕咚咕咚接連喝下三大碗,羽林軍齊齊叫好。
待喝醉了,齊斟酌又一腳踩在椅子上,一腳踩在桌子上:「你們說,咱們去固原是為了什麼?」
多豹譏笑道:「當然是為了殺賊!」
齊斟酌用筷子敲了敲碗邊兒:「說,你要殺幾個?」
多豹想了想:「最少殺十個。」
齊斟酌斜睨他:「那老子要殺一百個。」
多豹笑罵道:「去你孃的,你怎麼不說你去把景朝西京道節度使殺了呢。」
齊斟酌幹下一碗烈酒:「老子要真把那勞什子節度使殺了怎麼辦?」
多豹哈哈大笑,也起身踩著桌子:「你要真能殺,老子給你擦靴子!」
齊斟酌認真道:「一言為定!」
多豹亦認真道:「一言為定!」
齊斟酌朗聲大笑,醉意朦朧間遙指北方:「膏粱子弟鬥雞章臺時,我等自當背道而馳,揮師向北!」
羽林軍紛紛起身端碗一飲而盡:「膏粱子弟鬥雞章臺時,我等自當背道而馳,揮師向北!」
聲震屋瓦,雪落斜了。
便宜坊三樓,陸氏頭戴帷帽斜倚在陰影裡,默默俯視正堂裡。
十三跑上樓來,小聲道:「東家,這些人還挺能喝的,快把咱地窖裡的酒喝完了。」
陸氏想了想:「去隔壁給他們買,記得去東來順買不摻水的。」
十三怔了一下:「啊?去買別家的麼,那咱們豈不是虧得更多。」
陸氏淡然道:「讓他們喝個夠吧,喝個醉生夢死,把京城的浮華都忘了才能在固原那種地方紮下根兒去,等在那待了一年、兩年、五年、十年,他們才會明白固原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十三嘿嘿一笑:「他們想去固原倒也不意外,三爺說固原有詛咒,去過的爺們,即便走了,也一定還會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