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說,當下應該立刻借城隍廟密道離開,可他又知道太子絕不會同意。
已是兩難。
太子唏噓道:「安正十七年時,昭武太子於崇禮關殉國,看樣子我要成為第二位殉國的太子了,想必能名留青史。」
李玄策馬上前,焦急道:「殿下,隨卑職走吧!」
然而就在此時,陳跡平靜道:「殿下,還沒有到殉國的地步,不用先說喪氣話。」
陳禮欽排眾而出:「陳跡,不得對殿下無禮!」
陳跡不理他,繼續說道:「不論固原城能不能守住,當務之急是將景朝諜子全部找出來,查清邊軍內應為何人。這些人不除,固原必失。」
太子微笑道:「陳跡賢弟提醒得對,倒是我失態了。哪怕真的要死在這固原城裡,也得再拉些景朝賊子墊背才是。」
說罷,他忽然高聲道:「陳跡賢弟,孤臨危授你右司衛一職,與李大人協領五百羽林軍,三日內查出景朝賊子下落,不知你可願意?」
陳跡翻身下馬,抱拳道:「卑職願意。」
太子沉聲問道:「若查不出景朝賊子的下落?」
陳跡平靜道:「提頭來見。」
太子哈哈一笑:「倒也是個性情中人……不過,不必提頭來見了,若你查不出,咱們怕是得一起葬身在這固原邊陲了。」
陳家人遠遠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王貴更是心中翻江倒海,沒想到這庶子搖身一變,竟成了太子身邊的紅人,官居正六品。
陳跡思索片刻問道:「殿下,如今都司府已經住不成了,您是否要搬到邊軍軍營裡去?邊軍之中的景朝細作應該只是少數人,不必擔心。」
太子搖搖頭:「我們不住邊軍軍營。」
李玄疑惑道:「殿下?」
太子笑著指了指陳跡:「我們學陳跡,也住到龍門客棧去。」
……
……
丑時,小五正趴在櫃檯前打盹,卻聽門外傳來密密麻麻腳步聲將他驚醒。
下一刻,有人掀開棉布簾,數十人湧進門內,驚得小五從腰後抽出菜刀,高聲道:「掌櫃救我!」
太子好笑道:「店家不必驚慌,我們是來住店的。」
小五看著太子身後烏央烏央的人頭,驚疑不定:「不是為剛才的事來找場子的?我跟你們說,方才都是掌櫃讓我砍你們的,跟我可沒關係……」
話未說完,小五後腦勺上便捱了一巴掌。
掌櫃從他身旁經過,對太子拱手道:「這位客官,本客棧合計六十六間客房,目前還剩下天字號一間,地字號十間,人字號十七間,怕是住不下您這麼多人。」
太子回答道:「無妨,有幾間便住幾間,餘下的人去其他客棧再問問。」
掌櫃笑了笑:「您帶著幾百號人馬,怕是要將好幾家客棧包圓了……」
正說話,門外再次傳來嘈雜聲。
太子聞聲回頭,低聲問李玄:「門外怎麼了?」
李玄快步出去,又快步回來,俯在太子耳邊說道:「周遊正帶著邊軍甲士,挨家挨戶徵收糧食,說是所有糧食必須上交,不然按謀逆論處。」
太子皺起眉頭:「邊軍也是被逼急了,不然不會連夜收糧。只是,他們將糧食都收走了,城中百姓怎麼活?」
說話間,幾名邊軍甲士鑽進客棧正堂,旁若無人的排開羽林軍,來到掌櫃面前客氣道:「二爺,上面有令,要收走所有糧食。我不為難您,龍門客棧這裡我只收走八成,但您也別為難我,如何?若不是十萬火急,我不會來叨擾您的。」
掌櫃沉默片刻,最終給小五使了個眼色:「去,領各位軍爺搬糧食。」
李玄忽然說道:「慢著!」
邊軍甲士回頭看去:「怎麼了?」
李玄亮出禁軍腰牌說道:「這間客棧的糧食不必收了,殿下要住在此處,給殿下留用。」
邊軍甲士面露難色,不敢言語。
正當此時,棉布簾再次掀開,周遊冷笑一聲走入堂內:「禁軍的腰牌在我邊軍可不好使,李大人還是收起來吧,糧食我是一定要帶走的。」
齊斟酌怒道:「你把糧食徵走了,我們吃什麼?」
周遊慢條斯理說道:「每個坊都會設下粥棚,到時候去粥棚裡領粥即可。殿下,不是卑職有意怠慢您,而是我與胡總兵也得與邊軍將士同吃同住,他們喝多稀的粥,我們便得喝多稀的粥,您也一樣。」
李玄冷聲道:「我不信。」
周遊哂笑道:「京城來的官老爺自然不信我等能與將士同吃同住,但你可以每日到我邊軍營帳盯著,我周遊若比別人多吃一粒米,人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