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徵糧

固原城中,黑色的灰燼在空中翻舞,像是下了場黑色的鵝毛大雪。陳跡在馬鞍上伏低身子,側過頭避開迎風吹來的煙霾,以免吹進眼睛裡。

羽林軍在他身後追著,不論如何努力追趕,始終無法拉近距離。

齊斟酌看著前面的陳跡,罵罵咧咧道:「騎這麼快做什麼,就顯他了!」

李玄手握韁繩,狠狠剜他一眼:「少說幾句吧,剛剛才在殿下面前握手言和,這會兒就忘了?」

齊斟酌梗著脖子嘀咕道:「我承認他是個爺們,但我就是看不慣他這模樣。姐夫,他獨來獨往的意思不就是覺得咱們會拖累他嘛,我不信你看不出來!」

李玄平靜道:「想讓人瞧得起,便拿出值得別人瞧得起的本事來。他走在前面是為了給羽林軍開路,以免咱們中了埋伏。鋒矢陣最重要的就是排頭兵,最危險的也是排頭兵,不要不知好歹。」

齊斟酌不屑道:「我羽林軍三成都是行官,用得著他開路?」

此時,陳跡沒有去管身後喧囂,他目光緊緊盯著土路兩側。

景朝諜探挑了羽林軍大隊人馬離開都司府時下手,若還有後手,恐怕會在太子返途中伏擊,挾持太子勒令邊軍,陷邊軍於兩難。

若想要動手,一定埋伏在必經之路最狹窄的地方,姑師街!

就是現在!

下一刻,姑師街兩側的小巷裡有人驟然拉起絆馬繩來,兩側屋脊後面翻出弓弩手來,將弓箭對準陳跡!

齊斟酌眼尖,驚呼一聲:「小心!」

話音剛起,只見棗棗奮力一躍,從絆馬繩上高高越過。當棗棗飛躍至頂點時,陳跡借力躍上半空。

離開馬鞍時,他順勢抽刀而出。雪亮的長刀映著遠處的火光,宛如揮起一抹流火,凌空劈向迎面而來的羽箭。

叮叮叮叮金屬抨擊聲不絕於耳,待齊斟酌再看去時,陳跡已經輕盈落在右側屋頂,踩著瓦片朝伏兵掩殺而去。

李玄怒吼一聲:「隨我殺上屋頂!」

齊斟酌拎起馬鞍旁掛著的馬槊奮力一擲,丈許長的馬槊筆直刺在土屋牆上,一個個羽林軍踩著馬槊長杆,翻上屋頂與伏兵殺在一起。

齊斟酌獰笑道:「你們他孃的,真當老子羽林軍是軟柿子了!」

羽林軍空有御前禁軍名聲,卻在京中處處受氣,三大營誰都敢給羽林軍臉色看。在三大營面前,羽林軍不過是一群家裡給買了行官門徑的紈絝子弟而已,不值一提。

可明明論行官數量,羽林軍才是最多的。

齊斟酌在房頂上持劍砍翻一名伏兵後,得意洋洋轉頭去看對面的陳跡,卻發現對方已經殺翻了四名弓弩手,將戰場交給登上屋頂的羽林軍,自己則繼續往前跑去。

只見陳跡越跑越快,轉瞬追上馬不停蹄的棗棗一躍而下。

齊斟酌眼睜睜看著陳跡穩穩落在馬鞍上,乾脆利落收刀入鞘,頭也不回消失在姑師街盡頭。

他問身旁李玄:「姐夫,他什麼境界?」

李玄一邊為齊斟酌擋下一支暗箭,一邊沉穩回答道:「剛剛踏入先天境界,一重樓都沒登上。」

齊斟酌瞪大眼睛:「那怎麼看起來如此厲害?」

李玄想了想:「刀術精湛,掩蓋了境界不足。」

齊斟酌猶豫了一下問道:「那我和他比的話……」

李玄又為齊斟酌擋下一支冷箭,怒喝一聲:「專心殺敵,別說屁話了!」

陳跡來到都司府前時,整座都司府已經陷入一片火海,陳家人、羽林軍怔怔的站在府外,一時不知所措。

眼看著房梁在火中脆聲斷裂,屋頂向下傾覆。

陳跡扯著韁繩駐馬而立,他目光從陳禮欽、陳問宗、陳問孝、梁氏、王貴等人臉上掃過,而後高聲問道:「火是怎麼燒起來的?」

羽林軍沒有回答,陳禮欽也沒有回答,唯有陳問宗回答道:「火應該是先從都司府軍械庫和廂房燒起來的,火勢極快,還伴有爆裂轟鳴聲。應是有人早在我們接管都司府之前,就在裡面埋了猛火油!」

陳跡心中一沉,若是提前埋了猛火油,那邊軍糧倉和軍械庫也一定保不住了,這個時代根本沒有防猛火油的滅火手段。

一座沒有糧食的孤城,完了。

景朝天策軍只需圍上一個月,邊軍連打仗的力氣都沒有,固原城不攻自破。

陳跡問道:「有沒有人看到是何人放火?」

他環視一圈,沒人回答。

此時,羽林軍護著太子趕到,太子怔怔看著都司府:「白虎節堂都被燒了,這該如何向邊軍交代?」

李玄凝聲道:「殿下不必向他們交代什麼。除了邊軍,沒人能在都司府裡悄無聲息縱火,應該是邊軍給我們一個交代!」

空氣中灰燼翻滾,所有人沉默不語,只餘下都司府裡的火焰噼啪作響。

太子看向李玄:「李大人,如今該怎麼辦?」

李玄遲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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