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產業

別說這兩位學徒心動,即便白鯉也覺得自己父親這次出手相當闊綽。

然而陳跡卻笑了起來:「王爺在給我挖坑呢。」

靖王挑挑眉頭:「怎麼講?」

陳跡細細算起:「王爺說朝廷一年收入是五十五萬兩白銀,卻不說朝廷財稅以實物糧食為主,摺合成銀子恐怕要有幾千萬兩;王爺說兩淮鹽政一年財稅只有九十五萬兩,卻不提兩淮鹽政多年積弊、收不上稅的尷尬。」

靖王漸漸斂起笑容。

陳跡繼續說道:「王爺更沒提,這寧朝還有劉氏這樣的文官世家把持著一州之地,一州財政七成入劉家,剩下的三成才歸朝廷。王爺用朝廷財稅偷換概念,心裡撥算盤的聲音我在五千裡外都聽得見啊。」

他看向靖王,誠懇說道:「王爺與我深知這水泥的價值,不如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靖王直勾勾盯著陳跡,彷彿要看穿面前這少年郎的靈魂,可陳跡不躲不避,只等著他的回答。

靖王突然笑了,轉頭看向王恪之:「你們是否記住了配方?」

王恪之老老實實道:「記住了,小陳大夫也沒有故意避著我們。」

靖王點點頭:「很好,窯我們能自己改,水泥也能自己制,倒是不用再勞煩小陳大夫了。」

白鯉眼睛一瞪:「爹?!」

靖王負起雙手,樂呵呵笑道:「白鯉莫要插手。水泥涉及國策,焉能掌握在幾個少年郎手中?如今朝廷財庫窘迫,能拿出五千兩白銀來已是我最大的誠意,願意接受最好,不願意接受的話,那便沒辦法了。」

實權藩王算計一個小小學徒不成,竟是耍起了無賴。

陳跡誠懇道:「王爺,此事太大了,我得回陳家問問,陳禮欽陳大人若拿不定主意,那便讓他寫信給那位陳氏家主問問,看看他們覺得我該以多少錢賣給您,亦或是他們對這生意感不感興趣。」

靖王笑容再次斂起:「你不是不想回陳家嗎?」

陳跡眼神真誠:「我可以回。」

靖王沉默著認真斟酌利弊,片刻之後,他看向陳跡問道:「你上一句說的什麼?」

陳跡:「我得回陳家問問?」

「再上一句。」

陳跡:「不如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好。」

陳跡:「……」

靖王在窯廠裡低頭踱了幾步,再抬頭時坦陳利弊:「陳跡,你很聰明,所以你一定知道這生意在你手裡是做不成的,為此喪命都有可能。」

白鯉皺眉:「爹,您別嚇唬人……」

陳跡抬手攔住白鯉:「王爺說得沒錯,財帛動人心,通往利益之路,向來血腥殘酷。」

靖王點點頭:「你沒有被利益衝昏頭腦便好。那你也應該明白,以你庶子身份即便帶著水泥回陳家,這份基業也不會落在你手中,而是被你陳家大房、二房瓜分。所以你最好的選擇其實是靖王府,起碼我靖王府做事比他們公道。」

陳跡認可道:「我明白。」

靖王看向陳跡,正打算繼續說什麼時,卻見外面一架馬車在窯廠門口緩緩停下。

眾人看去,只見姚老頭被車伕攙扶著緩緩走下車來。

姚老頭慢悠悠走至眾人面前,目光在所有人臉上掃視一圈,這才開口問道:「在商議什麼呢,如此凝重?」

劉曲星趕忙說道:「師父,王爺想買陳跡制水泥的配方!」

姚老頭哦了一聲:「王爺開的多少錢?」

劉曲星答道:「五千兩,但陳跡沒同意,這會兒正爭執不下呢。」

姚老頭又哦了一聲,只見他從袖中取出六枚銅錢擲於地上,而後轉頭看向靖王:「每年五千兩。」

「多少?!」

梁狗兒猛然坐起身子,草帽都掉落在地上。

白鯉怔然,這水泥的價碼竟從五千兩白銀,變成了每年五千兩?

姚老頭看向靖王,慢吞吞說道:「此物王爺買了不會吃虧的。」

說罷,他又看向陳跡:「就這麼多吧,錢再多你也拿不住。」

眾人默默看向靖王,生怕這獅子大開口激怒了這位實權藩王。

可靖王卻突然笑了笑:「成交。」

陳跡怔住。

成交了?

這就成交了?

陳跡驟然看向自己師父,他不知道自己這位瘦巴巴的師父,與靖王到底有著怎樣的關係,竟能一開口便說服對方,讓價格從五千兩變成每年五千兩。

這種關係,絕不是一兩句話便能道明白的。

「師父,」陳跡問道:「您是專程趕來幫我的嗎?」

姚老頭斜他一眼:「你咋那麼大的臉呢?我就來看看你們在搞什麼名堂。」

陳跡:「……噢。」

此時,劉曲星難以置信的看向佘登科:「我沒做夢吧,每年五千兩?」

佘登科朝劉曲星胸口捶了一拳,捶得劉曲星連連咳嗽幾聲:「疼不疼?」

「你他孃的!」

劉曲星剛要朝佘登科撲過去,卻被靖王抬手製止:「別急,待我說完。每年五千兩並不是沒有條件的。除水泥配方之外,我要滲碳成鋼之術。」

陳跡笑道:「好。」

他不貪,他只是想要謀一份安安穩穩的產業,養活山君門徑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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