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道人說出了回答正確的時候,五指猛地一握,已經握住了因果,而契也從自我流放,遺忘一切的狀態被驚醒,而後立刻意識到了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
衛淵直接藉助契最後懷念過去的這個動作,直接進入到了他的內心最深處,而後強行叩問本相。
而哪怕是心中的決然,但是隻要還留有一絲絲對於人間的懷戀就會被鑽了空子。
契早已經做好了赴死的判斷。
而且在動作上絕不會有絲毫的遲疑。
但是哪怕是最堅定的英雄,在死前幾乎是幻覺般的畫面裡面,看到自己最好的日子裡的記憶,看到最好的朋友問你想不想活下來的時候。
終究還是有所柔軟。
總有一些人,可以讓你不必再強撐著自己。
或者是父母,或者是戀人,也或許是歷經生死的好友。
而這個回答,就已經被衛淵藉助做為了因果的錨點。
契終於徹底反應過來,猛地抬頭,幾乎是被弄得氣急,咬牙:
「淵你,你無恥!」
五指橫掃,奇門大陣變化交錯,彷彿化作了一柄無可匹敵的利刃,要直接將這一截因果全然斬斷,動作狠辣,毫無留情,絕無遲疑,語氣低沉,已有怒意道:「你給我退回去,開明必須被除去,你若是強來於此,我縱然活下來,也和你決裂。」
「此生不復相見,不死不休!」
開明臉上已經有了一絲絲的期待,而後面色一變。
祂看到那明明已經展露出了軟弱姿態的少年轉身看著他,那雙目之中仍舊是肅殺冰冷。
竟是,絲毫沒有改變。
「我想活著,和我想要你死,沒有衝突。」
而契雙手握持諸多奇門所化的長劍,斬斷因果,而後猛地朝著下面刺下。
【奇門大陣·驅】
整個奇門大陣直接快速崩塌,直接朝著十方之外流放。
少年面容開始模糊化,唯獨雙目仍舊明亮。
毫無遲疑,直接加速流放。
如果說之前就像是平靜地等待著水流地盤旋將自己吞噬,還在回憶著過去的話,那麼現在就是決絕地從懸崖之上一躍而下,是直接奔向最直接的死亡。
開明真正感覺到了那種恐懼感,瀕臨滅亡的恐懼感。
不甘道:「你!這樣你也會死!」
「你不是說也想要活下去嗎?!」
「你心裡不是也希望被人救回去嗎?你瘋了嗎?!」
契語氣睥睨而高傲,輕聲回答:「我想要活著,是,我很想活下去。」
他說話的時候,雙目是注視著前面的好友,雙手持劍,劍鋒之上氣機奔走,以剝離自我的方式,做到了短暫的令因果無法加身,似乎像是被戳破了內心的想法一樣,道:
「我想活下去,阿淵你簡直是在放屁,只要是活著的,誰不想要活下去?!誰想要死?這已經是最大的慾望了吧?可是阿淵,我是人,所以我當然想要活下去。」
「但是人可以為了活下去而殺死父母,殺死朋友,把家鄉殺得血流成河嗎?!」
「不可以,對吧?」
「誰都不想死,神都不想死,但是可以因為不想死而逃避某些事嗎?哪怕是災禍?」
「當年鼓為了不死而殺死了同僚,來避開死亡的災禍,這是對的?」
就像是在先前的真靈畫面當中,此刻少年臉上的面具徹底碎裂:
「我想要活著,相比於我活下去,我更想要炎黃安寧。」
「所以哪怕我很想活下來,我也不願意活下去。」
「我也害怕死,相比於我死去,我更恐懼人間塗炭。」
「所以哪怕是劫數,這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最後少年垂眸溫和:「阿淵,可是我的慾望可比我自己的活下去,更大,我要更多的人活下去……」
長劍崩碎,十方俱滅,五千年歲月構築的奇門大陣,以及構築而成的鎖鏈盤旋於周身,最後齊齊地破碎了,化作了如同當年年少時候所見到的星光,而後星光朝著上面湧動,最終化作了絲絲縷縷的流光,歸於寂滅。
毫無半點遲疑。
最後只剩下了些許的聲音,這個聲音裡面終於有了衛淵熟悉的那個好友的語氣。
「所以,多記得我一點啊……」
「不!!!」
伴隨著最後的慘叫,開明的意識徹底消失。
十大巔峰·濁世——開明。
流放·死亡。
最終誅殺者——人族·契。
十方之外,因果不存,生死不顯,過去未來失去價值。
不可見,不可觸,不可接觸常世,亦不可被察覺。
契感覺到自己在下沉,甚至於不是在下沉,因為這裡根本沒有所謂的上下之分,也沒有時間,開明的意識已經徹底湮滅,哪怕是作為陣法執掌者的契,也只是比起開明稍微遲一點地進入那個過程。
這其實不能算是死去。
但是又和死去沒有任何地區別,甚至於比起死去更為徹底。
至少死去的時候,還有人記得你。
「我會等著你的,你也不會比我好過。」
開明在徹底湮滅時候的怨毒語言還在耳畔響起。
契的神色平和,伸出手朝著上面,至少是此刻還能夠感知到的些許微弱的【上面】這個概念伸出手,道:「果然啊,我不是那種什麼都不害怕的英雄。」
「已經開始後悔了。」
「呵……開玩笑的。」
正在這個時候,契忽然看到了自己的手臂上一道道金色的流光流轉變化。
並非是自己的因果,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