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誰為誰做嫁衣,誰踩著誰上位(五千字大章)

江南道,某一處天橋的下面。

當陽光透過縫隙灑落到這陰暗角落裡唯一一叢青草時,身材高大的年輕僧人緩緩睜開雙目,肩膀上依偎著一隻麻雀,旁邊還靠著幾隻流浪的貓狗,圓覺心中默唸金剛經,知一切有為法,皆如夢幻泡影。

一直等到這些生靈都醒過來,才起身活動了下身體。

騎著腳踏車,提上編織袋,優哉遊哉地騎著車行走在街道小巷裡。

之前他跟著的工地老大哥走了,今天還得找新的工作。

只是他很快就發現不對了。

換做是以前,看到他這樣衣著簡陋的和尚,其他一些人就算是沒有什麼異樣的陽光,也會稍微繞著點走,今天卻有那麼多人都湊上前來,熱情地讓他覺得不對勁兒。

圓覺好不容易才從哪些過分熱情的大爺大媽那裡逃出來,一身的僧衣都不知道給那個大媽的神抓手給撕扯下來一片兒,可憐和尚不敢反抗,只能狼狽抱頭而竄。

「今兒這是怎麼了?」

「怎麼怪怪的?」

圓覺摸了摸肚子,找到了一家早餐店,推開門,道:「老闆,麻煩來五個蘿蔔餡兒的包子,再來一碗玉米碴子粥。」

那老闆看著他也是驚喜,連忙道:「請進請進,大師快坐。」

圓覺摸不著頭腦,雙手合十道謝之後,就落座下來。

不只是店老闆,店裡的所有人看向圓覺的視線都讓這個修為很是不低的僧人頭皮發麻,覺得哪哪兒都不對勁,最後結賬的時候,老闆說什麼都不接他的錢,只是笑呵呵道:「我也敬重佛門來著的,大師你不用掏錢。」

「這次我請客,免費。」

圓覺微微凝眉,呢喃道:「敬重佛門?」

他雙手合十,正色問道:

「敢問施主,敬重佛法,是在心,還是在錢?」

店老闆連忙點頭道:「當然是在心裡了。」

僧人微笑道:「那麼,心意,貧僧已經領受。」

「錢財卻與佛法無關,請你一定得收下。」

他伸出手,把錢放在桌上。

店老闆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只覺得這僧人雖然看上去有些五大三粗,可是說的話卻很有道理,圓覺走出門去,已經覺察到了不對勁,再拿出手機搜了搜新聞,登時什麼都明白了。

片刻後,圓覺看著那佛門顯露神通,枯榮大師抵達龍虎山的新聞。

神色凝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看著那巨大佛像模樣,咬牙道一句:

「波旬!」

又見那枯榮大師的模樣,嘆一聲:「佛敵!!」

這僧人差一點沒忍住把手機都給捏爆掉,記起來自己沒多少錢來,這才忍住了怒火,把手機小心翼翼地收好,而後什麼也不管了,提起編織袋,匆匆回到了天橋下面,把錢換成了吃的,給那些生靈留下,又把車子鎖了。

雙手合十,深深一禮,從旁邊坑裡挖出一把禪杖。

我這一門,代代單傳!

今日,入世。

拿布匹囫圇一裹住。

僧人手持禪杖,大步往龍虎山方向,狂奔而去。

勢如奔雷。

……………………

枯榮大師很快就已經抵達了龍虎山下。

那是一個面容蒼老古拙,雙目古井無波的老僧,看上去完全符合大眾認知裡面的高僧大德,而讓龍虎山諸多道人恨得牙癢癢的,是周圍居然還有一大票的記者,有拿著裝置,拿著手機趕來的直播up和網紅。

這老和尚提前放出訊息,然後慢慢過來,就是為了等這個?

該死的禿驢!

兩名護山道人彼此對視一眼,心中暗恨,卻不得不退開道路。

那老僧還對他們合十一禮,看上去,倒是端莊有禮,卻一點不做人事,步步往上,而那些蹭熱點連夜開車趕過來的網紅和博主都早就開啟了裝置。

今天龍虎山之行的熱度是比起昨天真佛傳法的事情都來得誇張。

直播間裡,各大新聞媒體,早就是人滿為患。

有些擠不到前面的位置,乾脆就拉著那兩位護山道人問道:

「兩位道長,你們覺得,這一次張天師會同意傳法人間嗎?」

「如果會的話,是不是應該感謝一下佛門?」

「不知道你們作為道家子弟,對現在佛門廣救人間的事情是怎麼看的?」

兩名道人被擠得連連後退。

而更多的人早已經跟著那枯榮大師一起上山去。

張若素神色平淡,立於龍虎山最高處,旁邊少年道人阿玄氣得面色漲紅,一雙手死死攥著道袍衣襬,當枯榮大師眼眸看到,這位老天師背後並無那一長一短,斬神殺鬼的雌雄龍虎劍,亦無少年時候仗以縱橫天下不敗的三三劍,眼眸微不可查和緩了下。

而後在不知道多少人的注視著,這老僧對著天師深深一禮。

然後竟然真的撩起道袍衣襬,長跪在這裡,這一下直接引爆了所有關注著這件事情的人的情緒和氛圍,咔嚓咔嚓,閃光燈不斷亮起,從各個方向把這枯榮大師的樣子拍下來,然後迅速傳出去。

直播間裡也是一連串的評論。

「真的跪啊。」

「大師,言出必行,是真大師!」

「平安喜樂,阿彌陀佛。」

「善哉善哉。」

而眾多道人則是知道,這一跪,是直接帶著磅礴大勢跪拜下來的,彷彿看到了無數人站在這一僧人背後,面色隱隱發白,而周圍的記者們,博主們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一個個湊上前去開口問道:

「張天師,您看枯榮大師言出必行地跪下來了,您是會選擇廣開山門傳法,還是說要考慮一下,比如,先看看枯榮大師的誠意,考慮幾天?」

「張天師,龍虎山天師府一直都是神州的道門領袖。」

「這一次為什麼不去主動傳授法門,而是佛門更早,是不是真的道門比較看重逍遙和自我,不如佛門的慈悲?」

「張天師……」

一個個問題,都是專門準備過的,一次說錯,馬上就有一連串的詢問。

長槍短炮一樣的採訪裝置,有的時候比起那真正的槍炮也不遜色的。

一位記者詢問道:「張天師,道門在這一次事情裡究竟做了什麼?」

「佛門有居士出手,制止了江南道的妖魔,還有佛陀為神州的淮水改道,相比之下,道門似乎有些過於地安靜和超脫於外了,您不覺得麼?」

這一問,將之前發生在神州的兩次事件都串聯了起來。

直播間的彈幕和評論一下子暴增。

「大聖爺永遠滴神。」

「那一天江南道的風,你們是不知道啊!」

「誰不知道,網路上解析圖都一大堆了,還有音訊都有洩露出來的,誰不知道……」

而在這個時候,所有人的視線也都落在那老天師臉上,等待他的回答。

張若素眼眸平和,道:「出手誅除妖魔,淮水改道……」

「枯榮大師,如何想的?」

老僧雙手合十,道:「只是慈悲。」

張若素平淡道:「慈悲麼……」

就在觀看這一盛大事件的人都因為這慈悲二字而略有感慨的時候,龍虎山後卻突然傳來了一聲嗤笑:「佛門不過都是些竊人成果,顛倒黑白的人罷了,居然又來這麼一齣?還有這樣的臉面上龍虎山來?」

「真是可笑。」

這聲音平靜,卻字字帶刺,眾人視線下意識看去,看到在龍虎山上,步步走下來一名青年,身穿尋常的道袍,背後揹著一柄劍,臉上卻帶著一張古拙面具,以現在的情況,這樣一句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那枯榮雙手合十,只是道:「阿彌陀佛。」

而這樣姿態反倒讓眾人有些怒意。

一名青年忍不住往前一步,道:「你是誰啊?」

「怎麼,道理講不過,就開始直接不要臉了?還竊人果實,我看是你想要竊取果實吧?還帶著張面具,遮遮掩掩的。」

帶著面具的道人只是平靜注視著眾人,道:

「貧道不過一山野道人。」

這一句話嗓音平淡,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句話的人,尤其是在直播間,通過收音的裝置聽到的人,都莫名覺得有一點耳熟,一名剪輯後期的博主史國興聽到這聲音後,視線下意識看向旁邊的一欄。

看到了江南道之事的剪輯素材。

「貧道只是在龍虎山,和張道友修訂功法圖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