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兩大窯之間只相隔數十里,理論上來說位於一個窯區,使用的是同一片原材料產區,生產的產品都以青瓷為主。
李愚認真考察了江東、江西的產業,覺得湖廣較為落後。
茶葉或可搞一搞(主要位於嶽州),但不一定能競爭得過人家。於是,他把重點放到了瓷器上面,利用潭州、嶽州交界處豐富的陶泥資源,花費大代價恢復兩大窯的生產,對外銷售。
就目前而言,整體情況還算不錯。
銅官窯、赤竹窯的生產日益穩定,產品除本道消費外,每年還向南方的嶺東、嶺西二道外銷三萬餘件。
邵樹德避免直接評價李愚選擇的突破口對不對,就他自己而言,似乎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更何況,願意做事的官員又如何能夠過多苛責呢?
「除茶葉、瓷器外,李卿還打算做些什麼?」邵樹德問道。
「臣請陛下遷移河北織戶南下。」李愚鄭重說道。
「哦?想多產絲絹?」
「是。」
「李卿都要離任了,值得嗎?」
「在其位謀其政。」李愚說道:「臣離開湖廣之前,所思所想,皆為百姓生計。」
「壯哉!」邵樹德讚道:「遷移河北織戶可以,但數量多不了。最多五百戶,朕可以從貝州調遣。」
「謝陛下準允。」李愚高興地說道。
別看湖廣道不小,但目前最主要的絲絹產區就位於澧、嶽、潭三州。比起北方織戶,技術水平是有點差距的。而貝州古名清河郡,清河絹又是一等絹,如果能從貝州招募織戶,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離任之前,諸事交待好,別讓一番心血付之東流。」邵樹德閉上眼睛,說道。
在他的腦海中,湖南的形象已經愈發清晰。
人口少,荒蕪之地眾多。
氣候炎熱潮溼,北方人一時間難以適應。
土地質量不佳,或許是開發不足的緣故。
航運方便,運輸成本低廉。
當地官員在中心城市艱難地發展商品經濟。
一切都並不容易!
※※※
同光八年(923)七月二十八日,聖駕抵達嶽州理所巴陵縣,一座位於洞庭湖出口附近的城市。
邵樹德在城中轉悠良久,試圖尋找當年拉鋸戰之下的戰爭痕跡。只可惜一無所獲,除了城內大量姓折的百姓外。
第二天上午,他來到了城外的洞庭湖畔,接見比他早到的湖廣道境內的各路蕃人首領、洞主們。
蠻人獻上了大量貢物,主要是:麩金、布匹、白銀、丹砂、藥材等,基本就是本部落的土特產。
湖南當然有大量未改土歸流的部落了,主要位於與黔中道交界的西部地區。
那片區域群山連綿,民風彪悍,野性十足。
此番聖人西巡湖廣,諸部頭人提前旬日抵達,還攜帶了各色貢品,態度十分恭敬了。
他們被安排在了館驛之內。好巧不巧的是,隨駕禁軍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每日訓練、吃飯、訓練,如此迴圈往復。
酋豪們不明所以,待看到禁軍雄壯的軍威時,又面露驚容,貌似十分震撼。
效果達到了。
套路不怕老,只要用對地方,用得恰到好處,就沒人敢說什麼。
湖南不比北方,各種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來歷的羈縻部落多如牛毛。
他們互相之間也有仇隙,時不時互相攻殺,不知多少山寨毀於一旦。
蠻人畏威而不懷德,跟他們打交道,就得用這種相對不客氣的手段,厲行震懾,讓他們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
邵樹德坐到了高臺上的黃傘蓋下,接受諸部酋豪跪拜後,拿起禮單看了看。
貢品中值錢的東西不多。不過這事本身就是看個態度,邵樹德也沒指望蠻人的口袋裡有幾個錢——這次沒有來的部落,後面肯定要挨收拾的,無論花費多少精力。
他甚至都已經派了禁軍一部,在州軍嚮導的陪同下,前往西邊,挑幾個典型辦了——這才開國二十年,你們就我行我素,不聽號令,再往後發展,會到什麼地步?
一整天的接見、交流完畢後,他又拿起了另外一份軍報:張永、王黑子二人已快馬抵達嶽州東南,明日即可進城。
終於回到朕的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