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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城子到底在哪?」
「去了會不會餓死?」
「那地方真能種地嗎?」
「會不會有危險?去年去的人都回來了嗎?」
麟州東北富谷鎮外,徵集自綏、銀、麟三州的三千名土團鄉夫正在趕路。
他們剛剛忙完家裡的春播,沒想到又要趕著馬車,前往磧北草原春播,可真夠忙的。
富谷原本是個軍鎮,現已被裁撤,慢慢變成了一個商業集市。
從關中經鄜坊北上,從諾真水、可敦城、勝州、參州南下,以及關北、河東之間經黃河的東西商路,均在此交匯。三十年發展下來,戶口漸豐,商業繁榮,甚至不比州城新秦差了。
鄉兵隊伍經過此處時,又有一隊人跟了上來,他們是司農寺的官吏,在此採買了不少農具,又僱了一些獸醫、馬伕之類,跟著一起北上。
「不就是服兵役麼?」帶隊的是銀州州軍指揮副使野利著,只聽他說道:「以往被徵發上陣,那是要真的直面鋒矢,此番只是種地,何憂也?回來後,一人還能領一緡錢、一匹布、一頭羊,已經很可以了啊。」
鄉勇們聽了,士氣稍振。
確實,不就是種地麼?總比打仗好。更何況朝廷還有賞賜,比以往好太多了。
驛道西面的草原上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引得眾人張望不已。
軍鎮裁撤了,但改成了一個倉庫。庫內最主要的物資便是乾草,另有少部分雜糧。這會鋪天蓋地的騎兵停在了倉庫附近,庫門大開,一車車草料被拉了出來,餵養馬匹。
「是禁軍馬兵!」
「不知道哪部分的,我兄弟在金刀軍當隊副,去年回鄉一次,可威風了。」
「禁軍都來了,聖人莫不是在附近?」
「在哪?聖人在哪?」
一提到聖人,方才還滿腹牢騷的鄉勇們頓時來了精神。小時候就聽祖輩們講著聖人的種種傳說,如果能見到真人,回去後還不被人羨慕死?
正在與司農寺屬吏交談的野利著也抬起了頭,四處張望。
「聖人還在銀州接見耆老,這只是打先鋒的隊伍。」司農寺的官員說道。
「原來如此。」野利著笑了笑。
其實,他也很想見到聖人啊。作為野利氏的第三代遠支,他是不可能得到家族多大的照顧了,唯一的往上爬的路子就是,憑藉還算出眾的武藝,立下戰功。
折嗣裕不也是折家支脈族人麼?現在他那一脈,已經不比主脈差多少了,這就是榜樣。
大群騎兵的到來,同樣驚動了富谷鎮的百姓。
「聖人來了」的謠言不脛而走,引得百姓紛紛張望。
「吾皇萬歲」不一會兒,有人看到一輛華麗的馬車,頓時喊了出來。
「吾皇萬歲!」人是從眾的,一人喊,很快帶動了其他人,歡呼聲響徹雲霄。
月理朵掀開車簾,神色複雜地看著外面。
有些時候,她很希望這些歡呼聲是向著她的,但經歷了這麼些年,她知道這是痴心妄想。
再看看車內其他幾個女人。
有建極八年於龍泉府被擄的渤海王后高氏,有建極十二年於大理被擄的長和太后王氏,有乾寧三年(896)於黑城子被俘的回鶻公主僕固氏,而她——作為契丹八部的可敦,於建極七年在北樓,被親兄弟出賣,落入聖人手中。
此番北上,聖人別的女人都不帶,就帶著她們幾個,還不是為了顯擺?對男人而言,這是功績,但對她們而言,何嘗不是羞辱?
當然,月理朵不是很在乎這個了,草原風俗一貫如此。
她在意的是,會盟之時,聖人接受萬眾歡呼之時,如果能讓她站在身邊,那該是多大的榮耀?
草原之主、無上可汗的可敦,哪怕是假的,每每想到這個場景,月理朵都興奮得頭暈目眩,幾乎不能自持。在這個時候,她願意為聖人做任何事,哪怕卸下所有自尊,只要沒有外人看見,她都可以接受。
「嘚嘚!」富谷鎮內又湧來數十騎。
看那青澀的面龐,不知道是哪家少年溜了出來。
「聖人帶我北上!」
「願軍前效力!」
「功名唯在馬上取,聖人快看看我的武藝,飛馬射箭,十中七八啊!」
「聖人帶我走吧!我已打遍全鄉無敵手,願牽馬墜鐙,軍前效力,縱死不恨!」
富谷百姓看著他們,轟然大笑。
這也太急了!
正在餵馬的禁軍騎兵也笑了。
聖人詔令一下,點到的來了,沒點到的也跑來湊熱鬧。以聖人的脾氣,興致一起,沒準真帶上他們了。
這些人中,只要有一個功成名就,榮歸故里,就將成為當地不朽的傳說,進而激勵更多的少年郎苦練武藝,為之效仿。
多好!大夏就需要這樣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