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進展

前面兩排的人臉色煞白,一些人甚至連轉身逃跑都做不到,攥著長矛杆的指關節都發白了,身子軟綿綿地想往下倒。

「噗!噗!」鋒利的馬刀劃過缺乏防護的身體,熱血四溢。

衝擊力十足的戰馬闖入人叢之中,勢不可擋。

沒有直追面門的箭矢,沒有斬斫馬腿的刀斧,沒有無聲無息刺來的長槍……什麼都沒有,渤海人像是群木偶,瞬間被衝了個七零八落。

馬隊輕鬆地從渤海陣中斜穿而過,迎面撞上了已提起馬速的契丹騎兵。

李紹榮看準一戴著裘帽的賊騎,鐵鐧兜頭砸下。

「噗!」裘帽戴不戴好像沒有任何區別,契丹人一聲不吭地倒下。

迎面飛來一矢,李紹榮恰好偏了一下頭,堪堪躲了過去,身後一名副將慘叫一聲,墜落馬下。

數十騎從他身上踐踏而過,都是自己人……

「賊子安敢!」李紹榮鐵鐧連砸,殺開一條血路後,直追那名偷襲他的契丹賊人。

鐵甲上傳來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李紹榮知道,前衝的過程中,他遭受了好幾下刺擊,若無甲冑保護,此時大概已經死了。

但老子有聖人親賜的寶甲!賊子別逃,老子非要敲破你的腦袋不可。

駿馬長嘶,風馳電掣。

黑色的閃電如旋風一般,直衝射箭之人。

此人似乎是個貴人,身上的甲冑金光燦燦,煞是威風。他遠遠瞄著,再放一箭,見沒射中,立刻撥轉馬首,轉身逃竄。

「噗!」李紹榮又敲破了一顆腦袋,鐧尖之上糊滿了紅白之物。

黑色的閃電越來越快,不達目的不罷休。

數十勇士大呼小叫著跟在他身後,角弓連連施射,射完之後,又抽出短槊,加快馬速,護在李紹榮四周。

契丹貴人拼命催馬,亡魂大冒,直朝本方大纛處奔去。

李紹榮亦將馬速催到極致,馬兒痛苦地哀鳴著。

二十步、十步、五步、三步……

「死吧!」鐵鐧狠狠砸下,沒有絲毫猶豫。

「啊!」契丹人口鼻噴血,栽落馬下。

落馬之後,一時未死,艱難嘗試了一下,沒能起身。

「嘭!」李紹榮幾乎也在同一時間摔倒在地。

坐騎痛苦地哀鳴著,淌下了大顆淚珠。

李紹榮怔怔起身,原來衝鋒之時,老夥計早已滿身傷痕。

大纛下一片慌亂,十餘契丹貴人紛紛上馬,不知欲往何處。

有忠心的契丹騎兵反方向衝來,試圖為他們的主人爭取一點時間。

李紹榮摸出騎弓,抬手一射,賊人應弦而倒。

契丹馬從他身旁掠過。

李紹榮一個縱躍,翻身上了馬背,隨手摸了摸鞘套,抽出一柄鐵骨朵。

「隨我衝!」他辨了辨方向,義無反顧地衝了過去。

跟在他身後的騎兵已逾百數,追著敵人的大纛一路向東。

在他們身後,雙方數千騎仍在河谷內捉對廝殺,混亂不堪。

「孬種,敢不敢停下來一戰!」李紹榮左腋一夾,右邊信手一槌,一匹空馬與他交錯而過。

他根本不愛惜馬力,往死了催逼。

戰馬發狂地衝向前方,越過一個又一個人。

大纛被扔掉了。

契丹貴人四散開來,分頭逃竄。

李紹榮破口大罵,追著其中一人,緊咬不放。

二人一追一逃,眨眼間已奔出去數里。

前方出現了一道窄窄的小河。

河名高涼(百岔河),流水清淺,緩緩匯入潢水。

逃人奔入河道之中,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

李紹榮大喜,雙腿連夾,馬兒跌跌撞撞衝入河道,鐵骨朵高高舉起,重重砸下。

契丹人關鍵時刻偏了一下,被砸中了肩膀,慘叫落入河內。

李紹榮從搖搖欲墜的馬背上躍下,直接落在河床上,抽出腰間匕首,揪著賊人後腦勺的髮梢,橫著一抹。

鮮血噴濺入高涼河,染紅了一大片。

「覿烈死了!」河岸上有人失聲驚叫。

李紹榮抬起頭來,狠狠看了他一眼,不言不語,拿著匕首衝了過來。

此人二話不說,連長槍都棄了,向遠處的山林奔去。

李紹榮停下腳步,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隆隆的馬蹄聲響起,數百鐵騎軍出現在了十餘步外。

「殺穿敵陣了?」李紹榮從容地將耶律覿烈的腦袋割下,問道。

「賊人已潰,漫山遍野都是。」一名軍校上前,恭敬稟道。

與契丹人糾纏多日,雙方圍繞放牧地打來打去,完全成了一場亂仗。

聖人德音傳過來後,梁帥大窘,令鐵騎軍不要管牛羊了,全力衝破契丹人的阻截,一路向東,以戰養戰。

至於搶不到牛羊怎麼辦——這是大有可能之事——梁漢顒不管,你們吃人肉也好,殺馬充飢也罷,他一概不問,他只要進展。

鐵騎軍若沒有進展,他就斬鐵騎軍將校,反正再拖下去聖人也要斬他了。

今日一戰,他們只隨身攜帶了數日干糧,當面摧破逾萬契丹人的阻截。現在第一要務是找糧食,如果找不到,就只能殺馬了,反正戰場上這玩意多的是。

再往後怎麼樣,說實話大家都不知道,先吃飽了眼下這頓再說。茫茫草原,荒無人煙,找不到糧食就吃人,還能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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