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調動

鎮州城西的大營內,緊張的交接正在進行。

關內道州軍都指揮使李柏帶著大批兵馬,從北城開赴西城,接替防務。

佑國軍軍使丁會剛剛接到命令,匯合鐵林軍符存審部,向西入井陘。

丁會是「文化人」,當然知道這份命令意味著什麼。

井陘這個地方,可真是河東咽喉之一。

秦始皇十八年,攻趙,王翦下井陘。

三十七年,始皇崩於沙丘,秘不發喪,又從井陘抵九原。

韓信擊趙,亦下井陘。

安史之亂時,河東、河北軍隊亦反覆進出此通道。

這麼一個「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列」(李左車語)的咽喉要道,居然讓人隨意進進出出,實在不應該。於是,唐肅宗乾元年間於井陘置承天軍(今娘子關西南),算是將這個咽喉要道給堵上了。

要從井陘入河東,必過承天軍。那麼問題來了,晉兵讓你過嗎?

「軍使,聖人既有令,通關當無礙。如今河東這個樣子,守軍多半也無鬥志,半推半就降了也不稀奇。」副使孔勍走了過來,說道。

「你說得也有道理。」丁會說道。

手底下滿打滿算就一萬兩千人了,實在不想再起戰端。如果能和平解決,那真的再好不過。

本錢,誰都不會嫌多的。

「接應使到!」遠處馳來十餘騎,領頭一人赫然便是剛被任命為井陘承天軍接應使的符存審。

「丁將軍!」

「符將軍!」

二人相對見禮。

「兒郎們可已集結完畢?」符存審馬鞭遙指已在曠野中列好陣的佑國軍武士,問道。

「佑國軍皆在此間了。」丁會答道。

「那就請丁將軍揀選精銳為先鋒,晝夜兼程,趕往承天軍。」符存審下令道。

「孔勍!」丁會也不猶豫,直接喊道。

「末將在。」

「你領兩千精兵,當先開道。」

「遵命!」

孔勍是丁會老部下了,也是沙場宿將,聞言立刻點了兩千戰兵,打著旗號西行,直奔井陘縣。

「符將軍,鐵林軍……」丁會遲疑道。

「聖人有令,鐵林軍亦要西行。」符存審點了點頭,解釋道:「其實並非要戰,承天軍鎮將李承約本燕人,早有降意。我軍兵至,則開城請降矣。」

「那守軍是否願意降?」丁會問道。

這年頭一座城降不降,守將說的可不一定作數,還得大頭兵們同意才有用。

「承天軍將士半為燕人,亦願降。」

「如此,大事濟矣!」丁會笑道。

笑完,又回頭看了看高大的鎮州城,呸了一口,道:「這鳥城,坑死老子了。待料理完河東,再來收拾王鎔。」

「料想那時鎮州賊子也灰心失望,無甚戰意,可一鼓而破。」符存審說道。

鎮州、太原之間,四五百里的距離,過了承天軍,再無雄關險隘,可輕鬆開至晉陽城下——如果你忽略沿途河東州縣的話。

事實上,符存審也很好奇。當他們這三四萬大軍開過去時,河東軍民會是什麼反應。

主動進攻?作壁上觀?還是據城死守?

沒有人能回答,一切都得邊走邊看。

※※※

鎮州城頭,王鎔手扶女牆,死死看著城西夏軍的營壘。

這會是戰鬥的間隙,相對比較平靜。不然的話,王鎔也沒那個心情上城頭鼓舞士氣——鼓舞個雞兒!

「夏人要去哪?」王鎔看了半天,不得其解,問道。

「向西的話,必去井陘縣、天長鎮。」判官周式很肯定地說道。

「天長鎮……」王鎔嘴裡發苦。

那是他的傷心地。

天長鎮就是他重修的,為了堵住從井陘下山的晉軍。前唐末年,晉軍圍攻天長鎮,他率軍三萬救援,結果在叱日嶺為李克用大破,損兵折將。

當年的李克用,叱吒風雲,勇不可當。剛剛吞併了昭義鎮全部,隨後把目光放在了成德鎮身上,與義武軍王處存聯兵合攻,若非幽州李匡威來援,可能會讓李克用進薄鎮州城下。

但這才過了十來年,風雲變幻,世事無常。李匡威已然不知道死在哪個荒郊野嶺,李克用也一病不起,留下他艱難應對,左支右絀,甚至連投降都做不到。

「過了天長鎮,六十里至娘子關故城,再十里至承天軍城,夏人這是奔河東去了。」周式搖了搖頭,道:「他們如此篤定,定然已安排好了一切,大帥……」

「我看得出來。」王鎔默默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