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壓力

只可惜,這幫人只是蟊賊,與朱瑄沒甚聯絡。總共三五百人,佔山為王,時不時下山劫掠一番。甚至還成功伏擊過一支運送傷兵的隊伍,讓胡真大為震怒,出動人馬搜尋到了賊寨,將其剿滅。

王彥章這個功勞,立得是紮紮實實的。

「王將軍回來了。」遠近之人看到了紛紛打招呼。

「李將軍何在?」王彥章翻身下馬,問道。

「去見胡真了,弟兄們連日攻城,傷亡不小,將軍去據理力爭。」

「其實不用爭了,聽聞夏王有軍令至,我部盡皆編入效節軍,多半要去相州了。」

「去相州?那太好了。」

武人最佩服勇武之士,王彥章如此神勇,闖出了「王鐵槍」的名頭,如今不但滑州兵團結在他身邊,就連博州兵都開始靠近他了,李公佺這個最高主將已慢慢變得名不副實。

「沒那麼快去相州的。」王彥章把韁繩丟給親兵,笑道:「你沒看最近開始往兗州增兵了麼?趙麓的忠武軍馬上就要南下了,兗州大軍雲集,要跟朱瑾算總賬了。」

王彥章的嗅覺確實敏銳。

登萊戰局出現的巨大變化擊潰了齊人的心理防線,淄州、青州守軍見到了萊州俘虜,個個面如土色。最近幾日,每天晚上都有人跑過來投降,軍官不能制止。

就這個鳥樣,還打個屁!

現在唯一的懸念,就是攻滅淄青之後,夏王給不給大夥休整的時間。如果不給,那麼兗州大戰馬上就會爆發,數萬人馬滔滔南下,對朱瑾發起最後的總攻。

「聽聞梁王在萊州,手頭還有近兩萬兵馬,戰局會不會出現變化?」有人問道。

王彥章神情一滯,良久之後搖了搖頭,道:「聽聞團結軍慘敗,那兵顯然是不能戰的。梁王困守營壘,多半也無回天之力。」

聽了這話,博州兵無甚表情,滑州兵卻盡皆嘆息。

梁王曾經是河南人的大救星,解民於倒懸之苦,居然落得這個下場,可憐可嘆。

「朱瑾又出城啦!」有斥候快馬路過,大喊道。

「咚咚咚……」密集的鼓聲響了起來。

王彥章快步登上一處高臺,望向南方的原野。

兗州北門大開,千餘騎左衝右突,縱橫馳騁。

龍驤軍遊奕使賀德倫率部迎上,廝殺不休。

朱瑾確實勇武,在這種千餘騎級別的戰鬥中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所過之處幾無一合之敵。

不一會兒,廣勝軍副使謝彥章也帶著五百騎卒迎了上去。

「河南馬槊第一,好大的名頭……」王彥章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鐵槍,旋又鬆開。

朱瑾大紅色的披風在戰場上十分耀眼。他似乎一點也不避忌成為敵人的目標,完全就是靠著一身武藝和經驗在收割人命。不過在王彥章的眼裡,朱瑾也只是在做困獸之鬥罷了。

當鐵林軍、義從軍數萬精兵南下之時,朱瑾怕是連出城衝殺都成了一種奢望。

「將死之人……」王彥章不再看了,下了高臺。

※※※

李守信又一次被請進了王府。

王師範兄弟幾個都到場了,臉色不是很好看。

李守信肚裡暗笑,但還是做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問道:「王帥急召,可是已有決定?」

「敢問使者,夏王所應荊南節度使之事,可還作數?」王師範也不兜圈子了,直接問道。

李守信沉吟了一下。

事實上因為戰爭,他最近也沒收到後方的訊息,但萊州被飛龍軍攻破的訊息卻是知道了。

而且聽聞飛龍軍主力在四處抓丁,收編萊州土匪山賊,強攻朱全忠戍守的營壘,同時派出偏師向東急襲,試圖攻取登州諸縣。這麼一番大張旗鼓的動作,想必給王氏兄弟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再者,局勢變化如此劇烈,夏王是否也改主意了呢?李守信不敢擅自答應什麼,只能說道:「此一時彼一時,實不瞞王帥,此事還得請示殿下。」

王師悅的臉上現出怒容,斥道:「怎麼又變卦了?」

李守信不悅,道:「王使君,夏王令爾等移鎮之時,滿堂大譁,喊打喊殺,堅決不應。現在仗打成這副模樣,又火急火燎,恨不得立刻應下。我就問一句,天底下有這麼好的事麼?」

王師悅還要再說,王師範制止了兄長,道:「淄青大戰一年,鄉間殘破,諸業凋敝,百姓困苦,此不必諱言,使者也看得出來。此皆吾之過也。聽聞夏王寬厚,優待降人,若齊鎮降順,想必不會苛待諸州軍民。」

說到這裡,王師範突然擠出了幾滴眼淚,道:「還請使者回復夏王,祖宗墳園所在,不敢擅離。今願獻出齊、棣、淄、萊、登五州二十三縣,只留青州一地,萬望允准。」

好傢伙!李守信差點笑出聲。

齊州、棣州與你王師範有什麼關係?也好意思劃拉成自己的地盤?

淄州就剩一口氣了,萊州基本也被掃乾淨了,登州指日可下,合著你是一點虧都不想吃啊。

李守信捋了捋鬍鬚,問道:「王帥,都到這地步了……」

「使者但請示夏王,我靜候佳音。」王師範說道。

「王帥可真是糊塗啊。」李守信嘆道。

王師範不答,拱手行禮之後,便離開了中堂。